第1章

1

我的媽媽是最失敗的攻略者。

三年，99次攻略我全部失敗。

第一百次，媽媽問我喜歡甚麼。

我騙她說喜歡十公里外的花。

卻在媽媽花了三個小時採回來的時候，一腳將花碾進土裏。

【宿主攻略失敗，系統即將和宿主解綁！】

我笑出眼淚來，媽媽，你終於能離開這裏了！

1.

聽着系統滋滋的電流聲，我終於確定系統已經徹底離開了媽媽。

嘴角上揚，卻在看到媽媽的表情笑容凝固了一秒。

我下意識的想去抱媽媽。

剛走幾步，爸爸就從屋內走出來。

敲着腦袋不耐煩的吼：“幾點了，還不給我做飯，你是要餓死我嗎？”

媽媽身子一抖，忙走進廚房忙活起來。

罵完媽媽，又看向我。

“你看甚麼，去餵豬。”

我瑟縮下，轉身跑走。

餵豬時候，我看了看四周。

見沒人，拿出塑料袋子，將飼料舀出一點裝進袋子。

然後妥帖的放進懷裏。

喂完後，我悄悄跑出去。

跑的很遠，推開一扇破舊的門後。

將東西遞到老人手裏。

老人掂量下，皺眉質問：“最近怎麼東西越來越少？”

我舉着手忙解釋。

最近奶奶看的太嚴，實在沒辦法拿出更多的飼料了。

可是老人並不在乎我的難處，只是拿出幾塊錢。

我有些不滿：“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太少了。”

老人翻着下三白的眼睛：“給你這些就不錯了，要不是看你活的太難，誰家收你這點飼料。”

看着老人越來越差的語氣，我不敢說話。

只拿着錢回了家。

然後避開所有人，將錢放進棗樹下的盒子裏。

我數了三遍，才放下心來，已經攢夠了車票錢。

我轉身回家時，卻看見媽媽跪在奶奶腳邊。

奶奶是個傳統的女人，認爲媳婦就是天生伺候老公和公婆的。

所以，媽媽身上的傷有一半是奶奶打的。

我快步跑進去，越近越能聽見奶奶的謾罵。

“你敢偷我們家錢！就知道外人靠不住！”

我這才發現，媽媽藏起來的錢罐子被人翻了出來。

罐子裏面錢並不多，但這卻是媽媽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奶奶把控着家裏的財政大權。

每天只給媽媽十五塊買菜錢，還要媽媽記賬。

看着奶奶氣的差點一口氣喘不過來。

我討好的拿出水，一邊嘴甜的哄奶奶，一邊輕輕拍着後背。

“奶奶，不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奶奶看見我更來氣，一把將我推到地上。

尖銳的磚塊劃破了我的膝蓋。

我仍然扯着一抹笑。

“丫頭片子別碰我，你媽生不出來男孩，我看就是你把我們李家的福氣都給敗光了。”

我不敢反駁，沉默的聽奶奶的辱罵。

等到奶奶罵累了回屋。

我才扶起媽媽。

我輕拍媽媽衣服上的土。

媽媽眼神死寂：“李夭，你的目的終於達到了，你開心了是不是？”

我猛的抬頭，卻只看見媽媽眼底的狠。

我想解釋，可話卻哽在喉嚨裏。

我知道媽媽爲甚麼這麼說，因爲除了媽媽只有我才知道媽媽的錢罐子藏在哪裏。

那是系統吩咐媽媽第三次攻略我時，媽媽爲了討好我，特地拿出自己爲數不多的錢帶我去買糖。

可我回頭就把糖扔給了村東頭的大黃狗。

媽媽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間。

我沉默的流眼淚。

我從不後悔讓媽媽攻略失敗，可我也傷害了媽媽。

2、

我第一次聽見系統的聲音。

是一次媽媽被爸爸打的奄奄一息的時候。

系統帶着蠱惑的語氣：“想改變這樣的生活嗎？只要你攻略你女兒，就可以脫離這樣的地方。”

向來麻木的媽媽眼睛蹦出光亮。

我知道，媽媽做夢都想離開這個地方。

媽媽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我起初有些害怕，害怕媽媽拋棄我，但是在看着媽媽還帶着傷去給一家人做飯的時候。

我想開了，我的媽媽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沒嫁給爸爸之前，她也曾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

做實驗，旅遊，做志願者。

我偷偷看過媽媽的照片，上面的媽媽簡直神采飛揚。

可是照片被奶奶當做柴火燒掉了，媽媽的夢想和過去也被燒掉了。

在李家村，只剩了李思媳婦。

媽媽很快就和系統商量了攻略我的辦法。

可是系統卻在媽媽睡着後，露出來它本來面目。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宿主，只要讓她成功攻略就能穩定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庭。】

我這才明白，所謂的系統攻略是一場圍S媽媽的騙局。

它只爲了讓我媽媽用血肉供養這個腐爛的家庭。

而我則是控制媽媽最好的工具。

原本我對媽媽99%喜愛度，瞬間被我控制到5%。

系統看着我的進度條嚇壞了。

想要叫醒媽媽，我則又下降了。

系統瞬間不敢輕舉妄動。

就這樣，媽媽開啓了攻略之路，我則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配合媽媽的攻略，系統並不是一無是處。

爲了鼓勵媽媽，它常常給媽媽一些好處，我也會爲了這些好處，施捨給它一些好感度。

就這樣，我的好感度起起伏伏。

原本系統對攻略十分有信心，但是在攻略了三年都沒成功的時候，系統崩潰了。

它警告媽媽，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攻略失敗，媽媽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這個地方了。

彼時的媽媽已經很絕望了。

99次的失敗壓垮了媽媽。

可是對自由的巨大渴望，讓媽媽進行了最後一次攻略。

那天，媽媽偷偷的給我煮了一碗紅糖水。

半是哀求半是苦求的求我，讓我告訴她最喜歡的東西是甚麼。

看着媽媽那雙絕望至極卻仍有一絲希望的眼睛，喉間瞬間哽住了。

眼淚倏地掉落。

壓抑的感情也從縫隙中湧了出來。

【宿主！有希望，好感度已經50%了。】

聽見系統的聲音，我冷靜下來，洶湧的情緒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

一點一點回歸死寂。

【不好！好感度下降！45%......40%......30%，掉到10%了！】

媽媽眼底的希望一點一點熄滅。

我輕抿幾口紅糖水，便嫌棄的給了媽媽。

“一股怪味，我不喝了，你喝吧。”

媽媽捧着碗，細細的喝着紅糖水，最後還用舌頭舔乾淨。

我說喜歡十公里外的鮮花。

媽媽猶豫着和我確認：“真的嗎？”

我點點頭。

媽媽毫不猶豫的給我採花去了。

三個小時後，採回來了。

可惜，我並不喜歡花。

那朵花的歸宿是成爲泥土的養分。

系統看到攻略失敗，瞬間和媽媽解綁。

媽媽眼底的光徹底散了。

搖散腦子裏的想法，我趁着第二天天還沒亮。

摸着黑出了家門。

錢夠了，我需要找到能離開村子的路。

3、

村子十分封閉，麻雀雖小但是五臟俱全。

加上村裏的人沒甚麼慾望，所以我沒見過有人出去過。

只聽到過隔壁王嬸說自己的兒子在大城市工作每年都要坐客車回來。

我回憶着王嬸的話，摸索着往村口去。

起得早，天又黑，我繞了很久，終於在天剛擦亮的時候，找到了地方。

“大柳樹，有塊大石頭。”我喃喃道，全對上了。

看着天越來越亮，我藏在草叢裏。

等着看客車甚麼時候出現，客車沒等來。

卻等來了爸爸。

爸爸喝多了酒，搖搖晃晃的往這邊走。

我怕的整個身子都在抖。

爸爸平常情緒還穩定些，一旦喝了酒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會用比往常更大的力氣打我。

最嚴重一次，我被打到暈死了過去。

還是媽媽拼死到附近的山上給我找了藥我才活了下來。

看着爸爸越來越近，我動也不敢動，呼吸都停滯了。

一步一步，爸爸已經到了我躲藏的草叢裏。

爸爸眯着眼睛我那個草叢裏面看。

“怎麼感覺草裏有東西？”

瞬間，一句話讓我的心臟跳到嗓子眼。

爸爸伸出手就要扒開草叢。

忽然，客車鳴笛，爸爸朦朧着眼睛看向車。

被車燈晃了眼睛，倒在地上。

客車等了一會，見沒人上車，便開走了。

爸爸倒在外面，我根本不敢出去。

還好，沒一會，奶奶就找了出來。

將醉酒的爸爸扶了回去。

等了一會，我慢吞吞回了家。

我動靜很小，沒人知道我已經摸透了出村子的路。

我等着一個合適的時機送媽媽離開。

而這個時機很快就到了。

幾天後，爸爸過生日。

奶奶對這件事情看的很重，讓媽媽和我必須一大早就起來準備。

我正想怎麼藉口把媽媽支開。

爸爸就說要喫山上的蘑菇，讓媽媽去採。

我揣好錢，帶着媽媽出了門。

媽媽下意識的就嚮往山上走。

我抓住媽媽，緩緩開口：“媽媽，你想不想離開這裏？”

媽媽渾濁的眼睛沒甚麼變化，我知道媽媽需要時間來反應這件事情那個。

十幾秒後，媽媽眼珠轉了轉。

帶着沙啞的聲音開口：“你說甚麼？......”

我斬釘截鐵，打碎媽媽的不安。

“離開，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到你的家！”

“回家？”媽媽喃喃的重複“我還能回家嗎？”

我攥住媽媽的胳膊，給她力量。

“媽媽，你可以回家！”

我眼看着媽媽變得鮮活起來。

可是隨後有些擔心：“我不知道怎麼離開這裏，我出不去！”

“媽媽，和我走，我知道離開村子的路。”

我拽着媽媽走，可是媽媽卻總是看家的方向。

我知道，媽媽太怕了，也太久沒感受到自由了。

4、

我給媽媽時間，讓她去掉她身上那十幾年的枷鎖。

比我想的要快，媽媽很快就反應過來。

跟着我一塊走，我們繞開早起上山的村民。

兩個人偷偷的來到村口。

時間越長，媽媽越急躁。

而我看着已經晚來的車，也有些不安。

眼看着天越來越亮，可是本應到的客車卻遲遲沒有來。

我越來越擔心，擔心爸爸和奶奶會追出來。

就在我們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遠處傳來狗吠。

那是我家的大黃狗，很兇，牙齒很尖銳。

媽媽一聽到這個聲音，身體不自覺的戰慄。

奶奶曾經讓媽媽在狗窩裏睡，結果被狗咬了幾口。

從此，媽媽十分害怕狗。

我盯着遠處，似乎不是兩個人。

而是一羣人，浩浩蕩蕩的。

“李思，我親眼看見你家婆娘往村口走，不會是要跑吧？”

爸爸咬牙切齒：“她敢！敢跑，老子就打死他！”

村裏人在傳宗接代這件事上很團結，以前也有媳婦逃跑的事情發生。

無一例外，全都讓村裏人攔了下來。

我急匆匆的把媽媽藏進草叢裏。

“媽媽，別出聲，我來解決這件事情。”

“一會村口會出現客車，你直接往車上跑，知道了嗎？”

媽媽拽住我的衣角，“那你呢？”

我輕鬆一笑，“我可是我爸的親女兒，他可捨不得打死我。”

媽媽這才放心的鬆開我。

我跑到爸爸面前，甜甜的笑道：“爸爸，你怎麼來了？”

爸爸看見我臉色不是很好，粗聲喊道：“你媽呢？”

我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爸爸徑直甩了我一個巴掌，“敗家子，自從我們李家有了你，就沒順過。”

我捂着臉不敢反駁。

一邊忍受着爸爸的謾罵，我一邊分神看村口。

余光中，我看到車來了。

大喊：“媽媽，車來了，快走！”

媽媽瞬間從草叢竄出來，沒向着車的方向跑，而是跑向我。

媽媽奮力想要拉我一起上車，可我遠遠的喝止住媽媽。

冷言道：“走，有多遠走多遠！”

可媽媽眼底含淚，拼了命對我伸手。

我死死的身體攔住爸爸他們。

“知道我爲甚麼送你走嗎？我恨你，如果不是你，我爸和我奶奶就不會對我這麼差，如果不是你，我就會過幸福的生活。”

“你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卻從來給不了我想要的。”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失敗的母親！”

“我知道你想攻略我離開這裏！我故意100次不讓你攻略成功！我就不想讓你離開！”

我語無倫次的控訴媽媽，所有人都能聽出來我的謊話。

可媽媽信了，呆愣的站在原地。

眼底震驚、不解、痛苦交織。

最後，全化爲了對我的狠。

媽媽轉身跑上車，喊着司機，讓司機快走。

看到媽媽上車，我吊着的一口氣終於鬆懈下來。

爸爸帶着村民衝到客車面前。

呵斥司機將媽媽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