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在牀上挺了一天一夜，靠着那杯白開水硬是把高燒扛了過去。

第二天，爸媽和弟弟回來了。

“媽，我想買點藥，喉嚨還疼。”

我啞着嗓子，攔在剛進門的媽媽面前。

她正殷勤地幫弟弟換拖鞋，

聞言頭也不抬。

“買甚麼藥？是藥三分毒，你身體裏的毒都排出去了，還吃藥幹嘛？浪費那個錢！”

“可我真的不舒服......”

“不舒服就多喝水！”

她終於站直了身子，不耐煩地看着我，

“福珠啊，不是我說你，你怎麼就這麼不知道惜福呢？

考狀元這事兒也就是咱們家風水好。

再說你考了狀元，這是多大的福氣？

你現在身體受這點罪，都是在幫你積攢福報！”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弟弟以後是要幹大事的，他身體金貴，不能有半點閃失。

你體格好，能喫苦，這是你的福氣，也是我們全家的福氣啊！”

我被她繞得頭暈。

“媽，我考上大學，學校的獎學金我想......”

“那正好！”她眼睛一亮，

“你弟弟馬上高三，正是要花錢的時候！

補習班、營養品，哪樣不要錢？

你這獎學金來得正是時候，正好給你弟用上，

你看你這福氣，都帶給你弟弟了！”

“我的獎學金給弟弟？”

“不然呢？”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弟好了，不就是你好了？

他以後出人頭地了，你這個當姐姐的臉上不也有光？

這福氣是相互的，你得懂這個道理！”

我看着她，嘴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時候，我爸從房間裏走出來，把一份宣傳單拍在桌上。

“金寶，來看看，爸給你找了個全省最好的衝刺班，一年十萬，咱報這個！”

弟弟眼睛都亮了：“真的？爸你太好了！”

我爸摸了摸弟弟的頭：“爲了我兒子，花多少錢都值！”

我媽也喜笑顏開：“就是！咱家金寶是龍，可不能委屈了！”

十萬。

我的獎學金，加上我高中三年攢下的所有錢，正好是十萬。

我爸終於看向我，

“福珠，你媽跟你說了吧？你弟弟的未來就靠你了。”

我攥緊了衣角，心裏湧起強烈的念頭。

我要逃。

逃離這個被“福報”和“享福”包裹的家。

我偷偷地在網上查南方的大學，離家越遠越好。

收拾完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準備拿到獎學金就走。

晚上，弟弟神神祕祕地把我拉到一邊。

“姐，你那十萬塊先給我。”

“你要幹嘛？”我警惕地看着他。

他一臉興奮：“我跟同學約好了，我們準備組個電競戰隊，當主播！我看了，設備就要八萬多，剩下的錢我得用來打點關係！”

“你瘋了？你馬上高三了！”

“高三怎麼了？讀書有甚麼用？

你看你，考了狀元，還不是發燒都沒人管？”

他撇撇嘴，一臉鄙夷，

“爸媽都說了，這錢你拿着也是浪費，給我那是投資！你這就是給你自己積福！”

我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我不同意！那錢是我上大學的學費！”

我第一次大聲反駁。

“你嚷嚷甚麼！”

李金寶也火了，

“爸媽都說了，你的福氣就是我的福氣！你給我花錢，就是給你自己積福！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們的爭吵聲驚動了爸媽。

我媽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護住她的寶貝兒子。

“李福珠！你怎麼跟你弟說話的！他要幹事業，這是好事！你當姐姐的，不支持就算了，還拖後腿？”

“媽！那是我的學費！”我紅着眼眶吼道。

“甚麼你的我的？”

我爸李大山沉着臉走過來，

“在這個家裏，錢都是大家的！你弟有出息，比你上個破大學強一百倍！”

我媽也拉住我，

“福珠啊，”

“你得想開點。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幹嘛？

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你把錢給你弟投資，他以後發達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姐姐？

到時候讓你享一輩子的福！”

我甩開她，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鎖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