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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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醫生太討厭了。

他們給媽媽輸氧，還給媽媽打了一種讓我也跟着難受的針，強迫着我鬆開了手。

我縮在角落裏，聽着外面儀器的滴答聲，心裏全是絕望。

我怎麼這麼沒用啊，連死都死不掉。

夜深了，媽媽睡着了，呼吸很沉重。

門外，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那個......你手頭方便嗎？能不能借我點錢？”

“我知道我不該張口，但是我老婆還在醫院躺着，孩子情況也不好......”

掛了電話，爸爸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我那輛摩托車，您還要嗎？”

“對，就是我改過的那個。”

“不用五萬，三萬......不，兩萬五就行！只要現錢！”

“好，好，我現在就給您送鑰匙過去。”

我聽得心裏發酸。

那輛摩托車，是爸爸的命根子。

上一世，他每天下班都要擦一遍，誰都不讓碰。

哪怕後來家裏窮得揭不開鍋，他也捨不得賣。

可現在，爲了救我，他居然只賣了兩萬五。

“嗚......”

爸爸蹲在地上，抱着頭，肩頭顫抖。

“寶寶，你要爭氣啊......”

“爸爸沒本事，爸爸沒錢，但是爸爸哪怕去賣X，也不會放棄你的。”

“你也努力，好不好？”

不好，爸爸，你別這樣。

你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自己該死。

你現在賣了車，以後呢？

還是像上一世那樣，把你那顆愛我的心，一點點磨成恨？

我不想看到那樣的結局。

我要再試一次。

這次，我開始絕食，切斷了自己對營養的吸收。

第二天，醫生查房的時候，臉色難看。

“胎兒有停止生長的跡象，孕婦的身體狀況也很差，各項指標都在報警。”

“我建議......考慮引產。”

這兩個字一出來，爸爸愣住了。

他手裏還提着剛買回來的小米粥。

“引......引產？”

醫生嘆了口氣。

“如果不引產，大人的腎臟可能會衰竭，到時候就是一屍兩命。”

“你們商量一下吧。”

醫生走了，爸爸站在牀邊，手裏的粥灑出來一點，燙到了他的手背。

他卻好像沒感覺，只是看着媽媽，眼圈紅紅的。

我知道他想說甚麼。

他想保媽媽。

這就對了，爸爸，快答應吧。

只要籤個字，打一針，我們就都解脫了。

“不。”

就在這時，媽媽費力地撐起身體。

“誰敢動我的孩子，我就死給誰看！”

媽媽盯着爸爸，咬着牙。

“王家業，你要是敢簽字，我就恨你一輩子。”

媽媽哭了，眼淚順着她蒼白的臉頰流下來，滴在被子上。

那種眼神，我看過。

上一世，她割腕之前，也是這樣看着我，絕望又執着。

“老婆......”

爸爸衝過去，抱住媽媽。

“可是你會死的！我不能沒有你啊！”

“我不管！”

媽媽捶打着爸爸的後背，哭得歇斯底里。

“我們要救他！他是我們的寶寶啊！”

我聽着他們的哭聲，心如刀絞。

爲甚麼你們要這麼傻？

我不值得啊。

你們救了我，就是害了你們自己啊！

爸爸最後還是妥協了，他擦乾眼淚。

“好，我再去想辦法。”

爸爸走了。

過了很久，他臉上帶着笑，手裏拿着一疊錢回來了。

“老婆，錢夠了。”

“我找老闆預支了工資，還找朋友借了點。”

“你放心養病，咱們一定能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媽媽信了，她含着淚笑了，摸着肚子。

“寶寶，你看，爸爸多厲害。”

可是我沒信。

因爲我聞到了，爸爸身上，有淡淡的酒精味，還有一股......血腥味。

他在撒謊，他根本沒借到那麼多錢。

他去賣X了。

我蜷縮在肚子裏，眼淚融化在羊水裏。

爸爸，你爲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你知不知道，你越好，我就越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