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隔壁陳叔把樓道當倉庫堆滿雜物。

我提醒他堵塞消防通道違法，若遇火災會出大事。

他瞪眼道：“甚麼消防通道，這是我家門口！”

“再說哪有那麼容易着火！”

我沒有爭辯，只是在樓道里裝了最靈敏的煙霧報警器和攝像頭。

半夜，刺耳的警報在整棟樓裏響徹，濃煙瀰漫。

鄰居們在堆積的雜物中驚慌推擠，孩子哭喊一片。

消防車呼嘯而至時，我從監控裏發現了火災“源頭”。

正是半個小時前，陳叔隨手扔的菸頭點燃了紙箱。

我冷笑着將這段視頻發進業主羣后，便退出羣聊。

01

三個月，我每天至少要被走廊裏的雜物絆倒兩次。

今晚加班回來，我被紙箱絆倒摔進成堆的垃圾袋裏，手機也摔破一角後，忍無可忍敲響對面鄰居的大門。

我指着走廊上堆滿的雜物，儘量語氣平和：

“陳叔，走廊裏都是你家的東西，麻煩收拾一下吧，不然我每天出門回家都像爬山一樣。”

“這不是給你留一條道嗎？”陳叔指着雜物中間那一條縫，“我也走這裏，挺方便的，我看你一個小姑娘家就是矯情。”

“再說，我家門口放我的東西有甚麼問題？更何況我還交了錢，你少管閒事！”

看着那幾座山高的垃圾堆，我好笑地開口，“你東西都快把我門擋住了，按你這個理，你是不是得給我轉錢？”

“你個小姑娘怎麼這麼小氣，不就是佔用了你家門口一點位置，就開口向我要錢？”

我們兩爭執的聲音越來越多，引得同一樓幾名住戶開門詢問情況。

瞭解完全程後，幾位阿姨站在陳叔這邊，勸說我。

“哎呀都是鄰居，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大家別吵架。再說這又不是甚麼大事，大家各退一步咯。”

我抱胸冷笑：“退甚麼，他東西都放我家門口了，再退東西就放我家裏了！”

“乾脆把我家給他當倉庫唄。”

陳叔煩躁地吸了口煙，正要開口卻被阿姨攔住。

“哎呦，你看你一小姑娘又沒有放東西，別人借一下地方也很正常嘞。”

我握住阿姨的手，真誠地看着她：

“阿姨，我看你家門口也沒放東西，你又這麼大方，那我現在就把陳叔這些東西搬到你家門口吧。”

聞言勸我大方的阿姨甩開我的手，“現在的年輕人就是自私，佔用一點空間都要斤斤計較。”

“我自私？這個走廊是公共區域，除了我和陳叔還有其他人要經過這裏。”我指着走廊裏面其他幾戶，“這幾戶人家有老人小孩，他們若被這些東西絆倒怎麼辦？”

“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和我沒關係。”陳叔無所謂道。

料到他會這麼說，我掏出最後的底線：“但這個樓道是屬於消防疏散通道，佔用樓道是違法的。”

“而且這麼多雜物，萬一哪天爆發火災，你讓裏面的住戶怎麼逃？”

陳叔啐了口痰，不屑地白了我一眼，“甚麼消防通道，這是我家門口！我愛怎麼弄就怎麼弄！”

“還違法，我看你就是在網上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嚇唬人。”

“再說哪有那麼容易着火！”

見我們之間火氣越來越旺，一旁的阿姨連忙和稀泥：

“哎呦行啦行啦，這麼晚，大家都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我冷靜下來，意識到陳叔這種愛貪小便宜，還自以爲是的中年男人，不給他血的教訓他是不會改的。

轉頭我便去聯繫物業說明情況，結果對面敷衍應付，完全沒當回事。

我只好在樓道裝上最靈敏的煙霧報警器和攝像頭。

陳叔、鄰居還有物業的無所謂，讓我心裏湧出一絲預感——

他們最終會爲自己的“無所謂”付出代價。

02

今日我照常準備出門工作，卻發現門推不開了。

瞬間我想到是陳叔的東西堵在我家門口，打開樓道監控一查果真如此。

我毫不猶豫聯繫物業並報了警。

離小區兩公里的警察最先到達，幫我移開門口的櫃子。

而物業氣喘吁吁趕來看見警察後，竟然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說“多大點事也要報警”。

“小林你也太較真了，我只是暫時把櫃子放你哪，用得着把物業和警察都叫過來嗎？”或許是警察在場的緣故，陳叔的態度比前幾天好多了。

我不想理會，轉頭與警察簡單說明情況後，強調：

“警察同志，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鄰里糾紛，這唯一的疏散通道被佔用，這有很大的安全隱患，我今天開不了門就是最好的證明！”

警察正要開口，陳叔卻一副無賴樣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我這就把櫃子搬回去，還有這些東西我也會整理的。”

“你這小姑娘，警察每天多忙啊，你還用這點小事來打擾別人？”

沒想到對方這麼不要臉，我冷笑出聲，“小事？如果今早上發生地震或者火災，我想要逃跑卻開不了門，我就死定了！”

“要是發生意外，誰來爲我的生命負責？”

“你嗎！？”我指着面前的男人情緒激昂。

陳叔狠狠拍掉我的手，“瞎說甚麼，你不是好好站在這裏嗎？就是把東西放你家門口一會，等一會就搬回去了，哪有你說得這麼恐怖。而且你不是這個點上班嗎，我放一會怎麼了？”

“警察你也看到了，是這個姑娘一直在胡攪蠻纏，還污衊我！”

見陳叔這副模樣，警察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位先生，她說的有一定道理，您這些雜物的確佔據了其他人的逃生通道，希望您能配合把這些東西收起來。”

方纔還得意洋洋的人沉下臉，他還想爭取甚麼，但最後只是瞪了我一眼。

而我不甘示弱把昨晚與物業交流情況也告知警察。

“我一開始並不想報警的，畢竟這點小事找警察是有點佔用公共資源，但我和物業反饋過，問題不僅沒有得到任何解決，還發生今早這種事。”

期間物業不斷向我使眼色，我裝作沒看到，一口氣向警察“告狀”。

警察嚴肅地點點頭，警告物業一番後離開。

看着警察離去的背影，我知道沒有實質性傷害發生前，警察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而陳叔和物業這羣人，也只是做做樣子，見警察走後又恢復了平常的嘴臉。

甚至看熱鬧的鄰居也走出來指責我，大家都覺得不是多大的事，沒必要鬧得這麼難看，還影響小區鄰里環境氛圍。

陳叔發現大多數人都在爲他撐腰，不由揚起下巴，扇動大家的情緒。

“大家都注意這姑娘哦，她今天能告我，明天說不定看不慣你們家曬被子，放鞋櫃！”

“到時候被警察找上門，就像我一樣丟臉哦。”陳叔拍了拍臉，清脆的聲響讓我意識到他的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衆多抱怨的，煩躁、嫌棄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知道，自己之後的日子或許會不太好過了。

03

託物業的福，全小區都知道一單元的812住戶，也就是我，喜歡多管閒事。

從我報警那天后，陳叔收斂了一些，不再把東西堆積在我家門口。

但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用戶扔來的，惡臭無比的垃圾。

這天我回到家發現門口有一個快遞箱，猶豫片刻在門口拆開。

隨之從箱子裏飄出一股怪味，等我看清箱子裏東西的那刻，我將箱子扔出去，發出尖叫。

幾隻死老鼠的屍體從箱子裏摔出來，它們凝聚着陌生人對我的惡意。

就在我準備報警時，陳叔開門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我都和你說了，少管閒事。這就是你那天報警，給我找麻煩的代價。”

“你還想報警呢？幾隻死老鼠，警察哪裏有時間管你這種惡作劇？”

但事實是警察會管，可惜寄快遞的人有點腦子，叫了某團騎手把東西送到我家。

看着監控裏的畫面，我的心一點點冷卻。

警察爲難地看向我：“抱歉女士，最近我們這邊人手不夠，暫時不方便幫您繼續追蹤。”

“您若遇到問題，再來找我們吧。”

我點點頭，目送對方離開。而陳叔拿着手機錄像，語氣裏滿是嘲諷：

“你們看哦，這812號的小姑娘因爲幾隻老鼠又去找警察了。”

“小姑娘就是矯情，幾隻死老鼠嚇成這樣。”

我轉頭直視陳叔的鏡頭，不屑地勾起脣角。

“找騎手配送，你原來也知道自己做的事見不得人啊？”

“敢做不敢當的懦夫。”趁對面不注意，我迅速比劃了一個國際問好手勢後，回家休息去了。

半夜，我的問好得到了回應。

大門被敲得哐哐響，我從夢中驚醒後，打開監控發現幾個身形強壯的男人手裏拿着棍棒瘋狂砸門。

“開門，不是說我是懦夫嗎？我現在來找你了，你怎麼不開門！？”

明明隔着一段距離，但屬於這類人特有的男子氣概衝得我有些反胃。

他們不會以爲自己拿着棍子，成羣結隊出現在一個單身女性家門口威脅的樣子很酷吧？

顯然他們就是這樣想的。

我的沉默讓他們腦補了不少東西，各個露出得意興奮的表情。

“你個臭婊子現在趕快滾出來道歉，不然等會我們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門口的騷動引來不少居民開門探頭觀察，但被這幾個男人一吼，又連忙縮頭掩門。

就是沒有一個報警的。

他們或許覺得我活該，或許是害怕報警後也會落得我這樣的下場。

我嘆了口氣，熟練地報警等待警察的到來。

這幾個人沉浸在自己的正義裏，見到警察後站的筆直，彷彿英雄等待着嘉獎。

在我拿出他們砸門威脅我的視頻時，臉色也沒有一絲的慌張。

“你們深夜持械聚衆，暴力砸門，公開辱罵威脅他人人身安全，現在我要依法對你們進行口頭傳喚。請配合我去警察局接受進一步的調查。”

警察話音剛落，幾位“英雄”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04

“警察我們就是喝多了，鬧着玩呢。”爲首叫的最歡的男人向我擠眉弄眼，“你說是吧？”

“警察同志，他瞪我！他威脅我！”我尖叫地跑到警察身後。

男人擠出一抹僵硬的笑：

“都是誤會，都是誤會，我們不是故意給這小姑娘找麻煩的。”

“對不起，我們喝多了，沒甚麼意識了，做事沒有分寸。”

我把這幾個男人快速掃了一眼，嗤笑：

“喝醉了就能當成你們做錯事的藉口嗎？”

“還說你們沒意識，我看你們清醒得很啊，不然爲甚麼警察一來就不耍酒瘋了？”

男人還想開口辯解，警察抬手打斷，表示無論是否喝醉了，他們都需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臨走前，警察好心提醒我換個小區比較好，我謝絕了他的好意。

我又沒做錯甚麼，憑甚麼是我給這羣法盲瘋子騰地方？

然而我沒硬氣多久，看着坑坑窪窪的門，還是默默打開了找房軟件。

就在我尋找下一個夢中情房時，物業打來電話，詢問我又因爲甚麼事驚動了警察。

我二話不說把視頻發過去，開門見山：

“這麼大動靜你們物業和保安都沒聽見？我報警也是爲了你們好，萬一這幾個男人發了瘋，見人就打怎麼辦？”

物業尷尬地笑了幾下，隨後語出驚人：

“林小姐，你看你這段時間出了這麼多事，爲甚麼別人只找你不找其他人呢？”

“難道不是因爲你們在業主羣裏，泄露了我信息才導致的嗎？”我驚呼道，“哎呀，你提醒我了，這件事我還沒和警察說呢！”

對面傳來一陣強烈的咳嗽聲。

“林、林小姐，您明天是否有空，我們想與您談談。”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我也正有這個想法。”

我明天倒要看看他們嘴裏還能吐出甚麼話來。

然而不等明天，半夜我剛閉上眼，就聽到門外走廊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是我買的煙霧報警器響了！

我打開手機透過監控看到樓道里燃起的熊熊烈火，立馬起身做好一系列的逃生措施後，出門敲響這一層樓的每一扇門。

“着火了——！！！”

尖銳的警報響徹整個樓道，人們爭先恐後地下樓。

因爲陳叔堆在樓道里有不少易燃物品，害得裏面的住戶寸步難行。

孩子和大人都在無助哭喊求救。

我早就料到這種情況，家中早早備着滅火器。

我一邊用滅火器減少火勢，一邊指揮裏面的住戶逃生。

最終大家安全抵達樓下，同時消防車也呼嘯而至。

“怎麼就突然起火了？”衆人疑惑。

我打開手機監控，查明火源的那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視頻裏，陳叔把菸頭隨手一扔，剛好扔進了一個紙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