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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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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是我第三次重生在天牢裏。

駙馬傅雲錚又來了,他還是問我:“安陽,你如今可有悔過?

我應該後悔的,我低估宸妃在他們心中的地位。

我沒傷到宸妃分毫,只因爲有S宸妃的意圖被判了死罪。

第一世,我鐵骨錚錚地說不悔,然後成了大夏朝首個被砍頭的公主。

第二世,我痛哭流涕地請求原諒,忍辱負重、滿身罪孽地坐上皇位。

這一次,我跟傅雲錚說:“去告訴皇帝,我願終身囚禁,但求一條生路。”

我知道,傅雲錚定會夜扣宮門,爲我爭取最後的生機。

夏成帝也會赦免我這個唯一的女兒。

他們都不想在史書上留惡名。

我也不會走從前的老路,我會成爲大夏錦繡山河最忠誠的守護者。

1

“陛下念及父女之情,遂寬釋安陽公主死罪,黜其尊位,終身禁錮於皇陵。”

我跪着領完旨意,被人押去皇陵。

如今是元熙十七年,阿孃和小弟剛死不久,陵前神道還是簇新的。

阿孃死前被廢,被葬入妃陵。

小弟死時才七歲,時人認爲早夭不孝,他連碑都沒有。

阿孃和小弟都死於宸妃之手。

可夏成帝深愛宸妃,愛得入魔,他選擇裝聾作啞。

我不禁嘆了口氣:夏成帝於黎民無益,對朝政有害,他該退位了。

傅雲錚看着我,語氣沉重:“安陽,你今後在此地要悔悟自新、痛改前非。”

我皺眉看向傅雲錚:他如今還不老,怎就如此囉嗦。

文武雙全、名震天下的狀元郎被我的輕輕一瞥止住話頭

傅雲錚怔愣片刻,有些不確定地承諾:“安陽,我會想辦法接你出去的。”

我淡道:“不必,你在這裏陪我一晚就好。”

傅雲錚有些猶豫。

我深知他憐惜弱小的秉性,自揭傷口:

“雲錚,我如今落敗,又是戴罪之身,我怕今後再難相見。”

傅雲錚似有觸動,緩緩點頭。

當晚,宸妃的S手上門,但她沒料到我會留下傅雲錚。

傅雲錚S了六人,守衛合力砍S5人,他們留了一個活口。

在賊人招認是受宸妃指使後,我當即拔刀S了他。

傅雲錚極震驚:“安陽?你、你S人了。”

我坦然回望,上一世的我S過很多很多人。

我提醒傅雲錚去看不爭的事實:

“你與宸妃相識多年,其實並不瞭解她。薄寒煙,絕非善類。”

“如今我再說一遍,薄寒煙是主動找到我要求獻舞,不是被我強送進宮。”

薄寒煙入宮是傅雲錚對我的最大心結。

薄寒煙告訴傅雲錚:我爲了嫁他,拆散了他和薄寒煙這對天成佳偶。

傅雲錚深信不疑。

我越是愛他疼他,他越是恨我怨我。

過去的我因着公主的驕傲,解釋過一次後就不屑再說。

我現在想要讓傅雲錚替我辦事,身段放低才顯得我尊重人才。

我苦口婆心地勸他:“傅雲錚,你耿介率直,可世上如你這般的人太少。”

“薄寒煙對你哭訴舊情,轉頭就對皇帝獻媚邀寵,不然她肚子裏的孩子怎麼來的?”

我每說一句,傅雲錚臉色就難看一分。

我言畢稍歇,想着:傅雲錚右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多少會讓他領悟。

然而,傅雲錚枯坐許久,啞着嗓子跟我說:“安陽,我以後會多找些人來保護你。”

我有些遺憾地點頭。

我不意外傅雲錚對薄寒煙的偏袒。

畢竟連我的生父都會爲了薄寒煙S了我。

被盛寵十九年的安陽公主曾經無比崩潰地對着夏成帝吼叫:

“阿爹!我們二十年的父女,比不過一個女人嗎?!”

第一世的我在斷頭的瞬間才領悟到:比不過。

夏成帝和傅雲錚一樣,選擇給皇陵加了點守衛。

外祖父康樂侯也派人來暗中保護我。

那人和我是第一次見,我和他卻是舊相識。

李玉茗此時劍眉星目,蜂腰猿背,姿容正盛。

我心裏一動,讓李玉茗伺候我。

他紅着臉跪下,願意爲了我肝腦塗地——伺候我不行。

我摸摸眉毛:

“你去把傅雲錚S了吧。當今世上,能憑一己之力S了他的怕是不多。”

李玉茗掂量許久,選擇伺候我。

他說傅雲錚雖不是好駙馬,但他是好人,不該死。

我認真點頭:“我也是如此想的。”

一個半月後,我被診出懷孕。

這是夏成帝的第一個孫輩。

於是我母憑子貴,被送回宮裏養胎。

2

李玉茗扮成啞女隨我入宮,他很氣憤:

“要養胎,不是應該回公主府嗎?我看他們就沒安好心。”

我打了個呵欠:“路人皆知。”

“薄寒煙比司馬昭還要聰明一點,她先說我拆散她的良緣,逼她入宮。”

“她佔了輿情,世人比薄寒煙更想看到我身首異處。”

李玉茗握着我的手,滿眼疼惜:“我們一定能替皇后和五皇子報仇。”

我拍拍他,輕輕抽回手。

我並不想把精力投入在報仇上。

上一世我手刃生父,還當着宸妃和他們心腹的面戮屍。

而後我又把宸妃送給蠻夷、武將、鹽商、下等士兵、遊民乞丐。

宸妃忍辱負重、做了5年娼妓。

等到她兒子七歲,我叫人活剮她的兒子,一片片還給她。

宸妃痛心而亡。

看着那些倒在我腳下的仇敵,我只能痛快一會,然後是無盡的茫然。

在明月宮再見宸妃,她高坐華堂,光豔動人,看我的眼神有不加掩飾的厭恨和輕鄙。

宸妃留我喫飯,於禮我不能推辭。

早朝結束後,夏成帝和傅雲錚都趕到宸妃的明月宮用膳。

說是特地爲我置下的家宴,席間夏成帝一直對着宸妃噓寒問暖,笑得見眉不見眼。

我桌上的菜品明顯不同,我也不問,只是一口口喫下去。

宴席快結束時,宸妃衝夏成帝使眼色,示意他看我。

夏成帝立馬訓斥我:“宸妃仁厚,讓你進宮養胎,你作甚這副臉色!”

我放下筷子,緩緩起身,跪下請罪。

此時我的下半身早就被鮮血浸透,每一步都拖出長長的血跡。

夏成帝一愣,大聲道:“快請太醫。”

太醫來得很快,他告訴夏成帝:“公主小產了,藥性太烈,公主以後怕是難以有孕。”

夏成帝大怒,直接砍了太醫泄憤。

此舉看似是心疼我,我知道夏成帝在替薄寒煙周全。

不管是宸妃下毒還是她監管不力,都不如太醫死了,死無對證。

傅雲錚看着地上的血跡,不知道在想甚麼。

在場唯一難過的怕是隻有李玉茗。

我真心實意地對夏成帝說:“父皇,不妨事的,大夏子民都是我的孩子。”

夏成帝難掩心虛,不住點頭:“你懂事了,安陽。”

宸妃喟嘆:“安陽,你身爲母親,失去孩子還這麼冷靜,可真罕見。”

“只是你在我宮裏出事,我心裏實在不安,我怕是又要被人編排謠言了。”

宸妃說着又開始美人落淚。

我便問:“母妃,你想要我如何做?”

宸妃因“母妃”兩字臉色僵硬一瞬,很快又繼續表演:

“我只是不明白,你既然察覺到身體不適,爲何不說?你不會是故意在我宮裏出事吧。”

薄寒煙三言兩語就把矛頭指向我,讓我從受害者變爲加害者。

這是她的老把戲,百試百靈。

夏成帝和傅雲錚已經用懷疑或厭憤的視線看着我。

我並不反駁:“現在太醫已經死了,你們就說我是假懷孕吧。”

“欺君之罪,當流放北境。若我死在路上,只能怪我身子弱。”

此話一出,別說夏成帝,連傅雲錚都驚愕地看着我。

3

流放北境的路上,李玉茗有一陣格外的沉默。

我強打精神,很關切地問他怎麼了。

李玉茗問我:“你之前就讓侯爺準備糖和棉花,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點頭:“我跟你說過,北境有蠻夷滋擾,京州容不得我,我願領軍親征。”

“你當時不是求我三思,你以爲我是想造反。”

李玉茗閉了閉眼:“所以,你用我們的孩子換取去北境的機會。”

我皺了皺眉:“李玉茗,沒有甚麼比大夏的子民更重要。”

李玉茗垂下頭。

到了北境,我把邊將、各城總督、監軍等人都叫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作戰計劃和戰略部署。

上一世,我執政後才知道:元熙十七年,蠻夷在北境屠城半個月,北境十六城空了十四座。

邊將把我的作戰計劃扔進火盆,還對我拔劍:“安陽公主你居然想造反?!”

我與邊將並無仇怨,他必是得了某人授意。

刺S我見得太多了。

千鈞一髮之際,我冷靜抬手,用袖中弩箭果斷射S,又叫人拿出另一份:“各位,你們接着看。”

無一人反對。

爲了不讓宸妃擾亂大事,我用傅雲錚的筆跡寫奏摺請封宸妃爲後。

即便不在京州,我也知道京州的茶館會有多熱鬧。

在“安陽公主強佔狀元郎”,“皇帝納女婿未婚妻爲妃”,皇家又有新樂子看了。

後續頗令人咂味:駙馬爲何要請立曾經的情人爲皇后?

獻媚還是難忘舊情?

在年老體衰、疑心漸重的夏成帝看來,他只會懷疑宸妃的忠誠。

夏成帝越寵愛宸妃,那絲懷疑就越會膈得他疼。

當傅雲錚因小事觸怒皇帝,被貶來北境時,我就知道奏摺有效。

傅雲錚看到我,冷笑:“煙兒說得不錯,你包藏禍心,總想置她於死地。”

“陛下已經猜到是你仿筆,等到真相大白,再不會有人救你。”

我淡淡的應了聲,並不在意。

傅雲錚語塞,打量着我:“安陽,我現在越發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正忙着,只想抓他幹活:

“這是北境防禦工事圖,你看可還需要增設烽火臺?”

傅雲錚先蹙眉,而後越看越認真,他抬頭看看我,又低頭看圖。

很久之後,傅雲錚鄭重地說:“安陽,我竟不知你是個將才。”

“父親說的沒錯,你若是個男子,可保大夏五十年繁榮昌盛。”

三世裏,這是第一次,傅雲錚看我的眼神是純粹的激賞。

我問傅雲錚:“你可願帶兵作戰?”

傅雲錚兩眼驟然放光,連連點頭。

五天後,我安排傅雲錚從正面進攻,又讓李玉茗帶人繞到後方偷襲。

夾擊術老套卻好用,蠻夷被打退了幾十裏。

邊軍士氣大增,民衆額手稱慶。

正當我訓練騎兵,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大戰時,聖旨到了。

我眯着眼聽完,淡問:

“因爲宸貴妃做了噩夢,皇帝覺得我以後會弒父,讓我回京以死謝罪?”

宣旨太監噗通跪在地上,不敢回話。

我心裏有些懷疑:難道薄寒煙也重生了?

4

無論來了多少聖旨、令牌,我都不可能回京,我必得保北境平安。

傅雲錚等人被宣走了,畢竟他們家裏老小都在夏成帝手裏攥着。

而我心硬似鐵,哪怕夏成帝S了我大舅舅,我也沒回去。

寒冬終於過去,北境十六城仍是一片安穩和樂。

我啓程回京,百姓們紛紛送我出城。即便士兵驅趕,他們也堅持追着送行。

直到我出面允諾會盡快回北境,他們這纔回去。

剛到京郊,就有囚車等我。

我滿身狼狽地坐在囚車裏,從城門巡遊到宮市。

囚車旁有太監高聲誦讀着我的罪狀,“斬立決”三個字喊得最爲高亢。

全京州的人靜默地看着,偶爾能聽見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到了刑場,我主動把頭靠上鍘刀。

我的使命已經完成,死亡是對我的獎勵。

突然有人衝進刑場,高喊:

“先皇賜傅家免死鐵券,微臣願用免死鐵券換安陽一命。”

我抬起頭,看着傅雲錚手裏的免死鐵券。

前兩世,我從沒見過它。

第一世我被砍頭,第二世我多次九死一生。

傅雲錚冷眼看我垂死掙扎,從未拿出免死鐵券。

在衆人的歡呼聲中,監斬官恭恭敬敬地把我扶起來。

傅雲錚難掩激動:“安陽,你跟我去宮裏謝恩。”

“謝恩後我們就離開京州,車馬都準備好了。”

我看着他,緩緩點頭。

宸貴妃大概真重生了,她和夏成帝很提防我。

他們緊閉宮門,站在宮牆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等我磕頭。

我沒跪。

宸貴妃難得沒計較,反而催着夏成帝放我走。

傅雲錚感激地看了宸貴妃一眼,拽我離開。

坐上馬車後,我對傅雲錚說:“你不用送我,我有自己的安排。”

傅雲錚自嘲一笑:“我不能再留在京裏了。”

我頓時醒悟:傅雲錚救我是爲了破除謠言,還薄寒煙“清白”。

此時突然有人進了馬車。

傅雲錚立馬戒備,等他看清是李玉茗,又松下警惕。

李玉茗抓住時機,把匕首插進了我的胸口。

李玉茗問我:“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我咬牙忍疼,勉強道:“你是薄家二爺的私生子,薄寒煙的好哥哥。”

李玉茗瞪大眼。

我握着他的手拔出胸口的刀,霎時鮮血四濺。

李玉茗傻了,臉色煞白,嘴脣顫抖。

我緩了口氣:“你不知道吧,我的心臟與常人不同,我靠左。”

刀尖對準左胸,我狠狠用力。

傅雲錚目眥盡裂:“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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