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媽媽開了家餐飲店，讓我負責去鄉下采購蔬菜。

可是她每次轉賬都少轉錢。

30筐雞蛋，只給我發30元。

5只土雞，只發5元。

我體諒她做生意辛苦，偷偷用存款補上差價。

直到家族聚會上弟弟罵我撈女，“你採購撈了多少油水，心裏有數。”

媽媽沉默不語，只說，以後採購的事就交給你弟吧

我爽快答應。

結果七天後，店鋪倒閉了。

1

家族聚會上，弟弟故意指着我新買的金手鐲陰陽怪氣。

“怎麼不給媽媽買一個？”

“如果不是她讓你幹店裏採購，你能撈得到這麼多油水買金手鐲嗎？”

我愣住，沒有想到他會說這種話。

大學畢業後我就一直做線上畫手，收入可觀。

可是在家人眼裏，我卻是無所事事的無業流民。

自從我媽開了家餐飲店後，每天都讓我來店裏幫忙。

那些採購食材的活也全部推給我。

我每週都得坐五六小時的車去鄉下采購新鮮農家蔬菜。

可是我媽粗心大意，每次報銷食材錢時，她都按錯了轉賬金額。

30筐的土雞蛋，買它花了我三百元。

結果我媽只給我轉了30元。

5只土雞，花了我500，她卻只給我轉5元。

我每次提起時，她都給我誠懇道歉：“娟娟，昨天太忙，我都要累暈倒了，連轉賬金額都點錯了。”

可是說完這句話，她又急匆匆的去給客人上菜。

導致每次都忘記給我補款。

我心疼她開店辛苦，於是都是用存款自己補上差價。

甚至我白天都來店裏幫忙，晚上畫稿。

忙得腳不沾地。

“我沒有撈油水。”我皺眉，語氣坦蕩。

“金鐲子是我靠自己的主業畫稿賺來的。”

“如果你很想給媽媽買一個，我可以和你一起集資平攤。”

弟弟張小山氣笑了：“你的主業？”

“如果不是媽開了個餐飲店，開工資讓你來上班。”

“你壓根找不到工作，只能窩在家裏做寄生蟲。”

“現在你倒是過上好日子了，可以兩頭撈。不僅拿工資，還能賺差價。”

桌子上那些親戚全都看向我，神色各異。

大姨打着圓場，語氣帶着勸告：“......娟娟，你花錢還是節儉一點吧。”

“餐飲店只能賺這麼多錢，全被你花了，你弟弟娶媳婦都沒彩禮了......”

難聽的話像潮水一樣湧向我。

我喉嚨如同被鉛塊堵住一般，痛得厲害。

賺差價？

我不僅沒有賺到一分，這麼多年還倒貼了二十萬！

發工資？

我像員工一樣在店裏被客人呼來喝去，但是一分錢工資都沒有給我發。

衆多親戚在場，我嚥下所有委屈的情緒。

轉頭希冀的看向我媽，希望她能還我一個清白。

我媽向來將我捧在手心，這次她一定會替我澄清的。

沒想到的是，她卻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媽衝我弟淡淡的道：“好了，你跟你姐比甚麼？”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筆錢誰賺都一樣。”

這句話一落，完全坐實了我弟那些污衊我的話。

我渾身瞬間僵硬，不可置信的看向我媽。

內心的憤怒像火山一樣，即將噴薄而出。

我弟嫌惡的瞥了一眼我，繼續諷刺道：“看吧，媽是不是承認你撈油水了。”

“張如娟，你一直在啃老，還不許人說了？”

我攥緊拳頭，深呼吸一口氣。

想要將這麼多年的賬單和聊天記錄都摔在桌上。

可是面前坐了一桌親戚，對於我媽，我還是有點於心不忍。

從小到大我身體都不好，是她精心照顧我，陪着我。

家醜不可外揚。

更何況我不忍心讓她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

我垂眸，從包裏掏出倉庫的鑰匙丟進我弟的懷裏。

“既然如此，那我不幹採購了。”

我媽眼神驚訝，想要阻止。

我扯開一個冷冷的笑容，“以後也別叫我去店裏上班免費幹活了。”

花錢找班上，只有我才這麼蠢。

2

交出了店裏倉庫鑰匙，我一身輕鬆。

以後再也不用長途跋涉下鄉採購了，也不用去店裏做服務員。

結果在我以爲能安安心心在家畫稿的第一天，店裏就出事了。

我媽一個電話把我叫到店裏。

她指着倉庫，着急質問：“這堆爛菜葉能做菜給客人喫嗎？”

我抬眼一看，懵在原地。

昨天一大早我下鄉採購了一堆新鮮的食材放在倉庫。

幾十斤蔬菜、數十筐土雞蛋，滿滿當當堆了一屋子。

全都是親自挑選的農家菜，可是現在卻不翼而飛。

換來的是堆了一地的爛蔬菜，臭味逼人。

“姐，你還說自己沒有貪污？”

“爲了賺差價，你還挺費勁心思，專門買了最便宜的爛菜。”

張小山抱着雙臂，語氣咄咄逼人。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我買的菜不是這批！”

“買的時候我都是挨家挨戶親自挑選，仔細檢查。”

“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問題，怎麼今天你一接手，就出了岔子？”

我弟嫌棄道：“媽之前就嫌棄過你買的菜質量差，只是沒有和你說而已。”

我難以置信的望向我媽，她居然背地裏是這樣說我的？

可是每次下鄉買菜，爲了保證新鮮口感，我都是親自和村民一起下地採摘。

每天都有客人誇店裏食材新鮮。

我媽有點尷尬，輕輕扯了下我弟的袖子，暗示他閉嘴。

我弟哼了一聲，對我直接道：“之前你爲了賺差價買的爛菜，我和媽也不追究了。”

“但是這次，你得把買菜的五千塊錢還給我們”

聽到這句話，我直接炸了。

昨天我買下那批菜的確花了五千，可是報銷的時候，我媽只給我轉了50。

我沒有追究自己補差價的事。

如今卻要還他們的買菜錢？

真是做夢。

怒氣衝頂，我迅速冷靜下來，掏出手機。

翻開昨天錄製的買菜視頻，遞給他們看。

每次買菜，我都會錄下每一個挑菜買菜的視頻。

從下地摘菜到付款，最後搬到店裏倉庫。

全流程錄製，就是爲了防止出現食材不新鮮問題。

“是不是沒有想到，我居然會工作留痕？”

我冷笑不止，“視頻有標註日期，昨天買的菜種類豐富，壓根不是一堆爛白菜。”

所以到底是誰調換了倉庫的貨？

我媽滿臉詫異，她下意識的看向我弟。

我弟眼神躲閃，還想說甚麼，卻被我打斷。

“雖然倉庫沒有監控，但是......爲了防小偷，我前幾天安裝了一個監控在後門。”

我聳聳肩，想要點開手機裏的監控軟件。

見隱瞞不住事實，我弟大吼一聲：“夠了！張如娟！”

“倉庫裏的貨是我換的，行了吧？”

我撇撇嘴，這就被炸出真相了。

其實後門壓根沒有安裝監控。

在我媽的追問之下，我弟忍不住坦白了。

原來他昨天拿到鑰匙後，立馬把倉庫裏的貨賣給了隔壁飯店。

因爲我弟欠了幾十萬的高利貸，現在正在爲錢發愁。

難怪一直咬死我不放。

我媽知道後，氣得哭天喊地。

最後她抹抹淚，決定把正在住的房子賣了，換錢給我弟補窟窿。

這可把我嚇壞了。

之前我們一直住在老房子裏面，是我靠着線上工作的錢在城中心買了一套新房。

每個月幾萬塊錢的貸款都是我在還。

上個月纔剛剛還完。

我媽這幾年開店做生意，手裏也有不少錢。

可是她居然想打我房子的主意。

“娟娟，你年紀大了，有房子不好嫁人。”

我媽苦口婆心的勸了我好幾天。

見我堅決不同意，她立馬找來一堆親戚做說客。

弟弟張小山直接指着我的鼻子罵：“房子憑甚麼不能賣來抵債？”

“一個月幾萬塊錢的貸款，如果不是你採購撈油水，你怎麼還得起。”

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似乎咬死還貸款的錢都是我貪污來的。

我媽站在一旁，沒有作聲。

片刻後，她幽幽開口：“娟娟，如果不是媽讓你在店裏工作，你也沒錢還貸款。”

“真要較真的話，房子不是你的......”

親戚們聽了，立馬圍上前勸我。

我垂眸，心中對我媽的唯一一點希冀徹底被打破。

“既然這樣說的話，那我們坐下來好好算賬。”

“看看你這麼多年一共給我轉了多少錢，我撈了多少油水。”

我媽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我要直接算賬。

弟弟得意起來，立馬催促我媽掏手機算賬。

“媽都跟我說了，每週採購都多轉你幾千。”

“現在好好查清楚，你可得把多轉的錢都還了。”

我自然沒有異議。

行，那就讓各位親戚看看，我媽這些年給我轉的那一筆筆“20元”“50元”。

讓他們看看，我到底往裏面貼了多少錢！

我媽眉頭微皺，但在我弟的強烈要求下，她還是掏出手機。

只是在點亮屏幕之前，她眼眸暗了暗。

“娟娟，鬧到這一步，我也不能再對不起你弟弟了。”

“之前多轉給你的錢，現在你必須全部轉回來！”

我心頭一顫。

不明白爲甚麼我媽的語氣那麼肯定。

好像她之前真的給我多轉了無數筆錢一樣。

我媽當着大家的面，親自給我們看她的手機屏幕。

每一張都是每週她給我的轉賬截圖。

而且數額驚人。

我弟見了，徹底怒了：“張如娟，咱媽背地裏給你轉賬都是每週轉數萬。”

“一週的採購費頂破天幾千，你賺差價賺這麼多錢，還有沒有良心？”

“這套房子的貸款，歸根結底是你拿媽的錢在還。”

親戚們也都歎爲觀止。

大姨對我指指點點道：“娟啊，你這報假賬也太嚴重了。”

“一週就收你媽幾萬塊錢啊，你媽都對你這麼好了，那套房子就給你弟唄。”

我整個人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見我媽要收起手機，我立馬奪過，仔細觀看其中的圖片。

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這是p的圖！”我抬高聲音大喊。

一頁頁全是p圖。

實際上這麼多年，我媽給我的轉賬加起來連一千塊錢都沒有。

我媽語氣不悅：“之前換手機前保留的轉賬截圖，你怎麼還不認賬。”

“這些年我給你多轉了60萬，你還一半就行，順便把房子給弟弟填債。”

我攥緊拳頭，冷冷的笑了。

二十幾年來，頭一次看清身邊人的真面目。

“沒事，我沒有換手機，我的手機裏有全部的聊天記錄和轉賬！”

可是在我低頭摸兜時，卻愣住了。

我兜裏的手機呢？

怎麼不見了？

那部手機保留了全部的數據和證據。

3

我抬眸掃視全屋。

猛地看到那部熟悉的手機正靜靜躺在不遠處的桌子上。

連忙跑過去拿起，卻發現已經死機。

怎麼都點不亮屏幕。

我的手機不知道是被誰偷走弄壞了。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兇手是誰。

之前我媽一直離我最近，現在她正挑釁似的望着我。

“沒有反擊的證據，就別逞強了，快把房本給我！”

我聳聳肩，下一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誰說我沒有？”

我將手裏的壞手機隨意丟在沙發上，隨後抬腳走向屋外的小轎車。

打開車門，從包包裏取出一個平板。

點開屏幕，平板上正登陸着我的微信賬號。

上面有全部的消息備份。

我媽看到那熟悉的聊天轉賬界面，她臉色猛然一沉。

我划動幾下手指，將那些轉賬和聊天記錄全部錄屏發在了家族羣。

怕親戚們還不信，我舉起平板，挨個給他們看。

指着一行行幾十塊錢的轉賬記錄笑道：“這就是我媽發的所有錢。”

“30筐土雞蛋，她只給我發30塊錢報銷。”

“5只農家新鮮走地雞，5塊錢。”

“這麼多年的差價，一直是我在補。”

旁邊的親戚們瞪大眼睛，面面相覷。

有人忍不住嘟囔道：“你媽這也太精了吧，進貨都是你來掏錢。”

“她做生意完全沒有成本的呀。”

“難怪這幾年賺了這麼多錢。”

我冷笑着望向我媽，譏諷道：“而且，我在店裏幫忙這麼多年，沒給我發過一次工資。”

“媽，這筆賬，你既然想算，那我們就好好算算。”

我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滿臉通紅，還在嘴硬：“娟娟，我們都是一家人，提錢傷感情。”

呵呵。

“你剛剛和我弟一起僞造假轉賬截圖，想逼我轉錢給你。”

“怎麼不說提錢傷感情？”

我抬高聲音，厲聲質問。

我弟完全沒有想到，鬧來鬧去，真相居然是這樣。

他冷哼一聲，“張如娟，你怎麼不提自己大學畢業後一直賴在家裏白喫白喝？”

“這麼多年你交生活費了嗎？”

聽到這話，我的火氣瞬間上湧。

“房子是我買的，貸款是我還的，裝修的錢是我出的！”

“那是我的家！”

“況且平日裏的菜也都是我去買的。”

我不禁冷笑出聲。

真是一羣白眼狼。

住我的房子，喫我的用我的，還想讓我交生活費。

心中唯一一絲對親情的渴望貪戀被斬斷。

我打開計算器，算出這麼多年的差價和應得的工資。

“你該給我補的差價是21萬。”

“工資按照市場餐飲店服務員算，每月5千，五年總工資大概30萬。”

我直視着我媽的臉，聲音冷漠微涼。

“你不把這筆錢轉給我，我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反正，我有的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