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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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皮動了動，忍住沒有睜開眼睛。

直到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落下了眼淚。

原來，媽媽那句‘女兒已經死了’。

不是說我真的死了，而是，她希望我死。

又或者說是，在媽媽的心裏，我已經死了。

那天晚上，我又偷偷打開了媽媽的抖音。

媽媽更新了最新一條視頻，依然是錄的弟弟。

依然是像上一個視頻那樣。

不過，地上放着的東西，已經從房產證和銀行卡。

變成了一把金鎖項鍊，和一個平安福。

在弟弟選對以後，媽媽依然會高興的誇他真棒。

然後將金鎖和平安福都帶到了弟弟身上。

我聽見視頻裏面的媽媽說：

“這個平安福是我們特意到寺廟求的，金鎖是你爸用年終獎買的。”

“小哲，所有的災難都降落到了你姐身上，你以後一定會幸福的。”

這條視頻，比昨天那一條更火。

有將近一百萬的點贊，評論也有十幾萬。

可是，評論區卻並沒有昨天和諧。

【？？？甚麼叫所有的災難都降落到了你姐身上，這話說的好像女兒生下來就是給兒子擋災一樣。】

【雖然博主以前很心疼女兒，但自從不發女兒後怎麼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博主幾十萬粉絲，都是因爲你女兒才關注你的吧。】

【雖然女兒生病花了不少錢，但博主的偏心還是太明顯。】

【平安福？你給你女兒求過平安福嗎？】

【你家太子以後是GAY！】

其實，媽媽是爲我求過平安福的。

每一年的一月一號，媽媽都會給我佩戴上新的平安福。

她說：“有這麼多菩薩保佑你，我們蕊蕊一定會平安的。”

“新的一年，希望我們歲歲身體越來越健康。”

我怔怔的低下頭，就看見了掛在我衣服拉鍊上的平安福。

每次換完衣服，媽媽都會幫我把平安福掛在新換的衣服上。

可最近幾次，媽媽總是會忘記這件事。

我每次提醒完媽媽，心裏都會感到驕傲。

直到這個時候，我纔想起。

媽媽今年並沒有給我換新的平安福。

媽媽雖然好像沒有那麼希望我平安幸福了，可我還是不想看見他們罵媽媽。

我知道，媽媽對我的付出已經很多了。

姐姐說，大人也會累的。

或許，媽媽不是不愛我了，她只是累了。

只是，還不等我回復這些大人。

我的手機頁面忽然就刷新了。

除了贊和評論變多了以外，就是評論區多了很多媽媽的頭像。

媽媽回覆了很多人。

【我在她身上花了那麼多錢，現在給兒子花錢有問題嗎？】

【不經他人苦不勸他人善，你們沒有體驗過，根本就無法共情我！】

【她是我的女兒，我能不愛她嗎？我要是不愛她，我怎麼會堅持這麼久。】

【她都七歲了，喫飯穿衣服都是我伺候，我就是盼着她死那又怎樣？難道我要一輩子都這樣伺候她嗎？】

我不自覺的咬了咬嘴脣。

看了好一會兒，才默默退出了抖音。

晚上的餐桌上，氣氛格外沉默。

只有兩歲的弟弟，不停的發出嬉笑聲。

卻也沒有改變氛圍。

我知道，媽媽肯定不高興了。

所以，我不想麻煩媽媽。

自己主動拿起了筷子開始喫飯。

雖然說，這個動作我並不能堅持太久，但偶爾還是可以自己喫一小會。

可不知道爲甚麼，之前在醫院的時候，還沒有問題。

今天我一拿起筷子，筷子就落到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而就是這個聲響，讓媽媽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

但她沒有說我，只是捂着臉哭出了聲。

爸爸趕緊安慰媽媽：“你跟網上那些人生甚麼氣！他們又不認識你！”

“他們攻擊我也就算了，還攻擊小哲，怎麼這麼惡毒！？”

“難道我做得有錯嗎？難道我說的有錯嗎？”

“我以爲她最多隻能活四年，幾乎是數着時間過日子，結果這都五年了！”

“五年了！醫生說只要超過四年，她就可以存活到青春期以後，我已經爲她犧牲了四年了，難道我還要犧牲一輩子嗎！”

話落，客廳裏面頓時陷入了一陣安靜當中。

爸爸和奶奶都不知道說甚麼好。

沉默了一瞬，最終只是說了一句。

“你在小蕊面前說這些幹甚麼。”

媽媽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語氣更加不滿的說了一句：“她聽得懂嗎？聽得懂怎麼不去死？”

最後，還是弟弟的哭聲打斷了這場鬧劇。

媽媽抱着弟弟回到了房間，爸爸被一個電話喊回了公司，奶奶則收拾這滿桌子的狼藉。

只有我一個人，還保持着剛剛的動作坐在原地。

過了好久，我才反應過來。

原來，這纔是媽媽讓我出院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