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警局新來的實習生號稱只要碰到證物，就能通靈找到兇手。

可連環S人案，他卻將證物上的關鍵指紋抹去，美名其曰保持證物乾淨。

兇手越發囂張，第二天就S了我唯一的妹妹挑釁。

我恨實習生故意耽誤破案時間，要將他革職查辦。

我的刑偵隊長未婚妻卻護着他：“你妹自己倒黴，被兇手盯上了，怎麼能怪瑾之？”

我悲痛欲絕，沒日沒夜地覆盤案情，終於找到一根帶有兇手皮屑的頭髮。

顧瑾之端着咖啡進來，一個踉蹌，咖啡全潑在了高精度電鏡上。

我被漏電的儀器活活電死。

意識消散前，聽見他帶着哭腔說：“如果不是我笨手笨腳，沐辰哥也不會......”

未婚妻溫柔地把他摟進懷裏：“傻瓜，是設備老化，跟你沒關係，別往心裏去。”

因爲她的包庇，我和妹妹的死，都成了懸案。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顧瑾之來警局報道那天。

1.

想到前世的景象，我猛地回頭。

死死盯着湊過來的顧瑾之。

他的手，正伸向試劑架上的酒精噴霧。

“我幫你擦擦呀......”

“住手！”

在他按下噴頭的前一秒，我厲聲喝道，同時猛地轉身，用後背死死護住操作檯。

冰涼的液體大部分噴在我後背上。

有幾滴濺到了刀柄末端，但萬幸，離指紋還有距離。

顧瑾之嚇得臉色慘白，酒精瓶掉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眼淚說來就來，撲進蘇亦瑤懷裏。

“亦瑤姐，我闖禍了......”

蘇亦瑤護住他，皺眉看我。

“林沐辰！你對他兇甚麼！他還小不懂事，又不是故意的！”

“不懂事？蘇亦瑤，這裏是法醫中心，那上面是連環S人案的唯一線索！他一句‘不是故意的’，後果你承擔嗎？！”

“甚麼後果？不就是個指紋？你再找一個不就行了！”蘇亦瑤滿不在乎。

“這麼容易，要你刑偵隊長何用？”

蘇亦瑤被我噎得臉色鐵青。

她懷裏的顧瑾之哭得更傷心了。

“都怪我......沐辰哥，你打我吧，罵我吧......”

我懶得看他惺惺作態的嘴臉，迅速回到操作檯。

用最快的速度，最穩的手法，我將那枚血指紋完整地提取了下來。

導入系統，比對開始。

蘇亦瑤自覺沒趣，帶着還在抽噎的顧瑾之離開。

臨走前，她撂下一句：“林沐辰，你這脾氣遲早喫大虧。”

我沒回頭。

半小時後，系統提示比對成功。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李海，有多次暴力犯罪前科。

我立刻打印報告，衝出鑑定中心，拍在蘇亦瑤桌上。

“鎖定嫌疑人了！”

蘇亦瑤看着報告，眼裏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又換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算你運氣好。”

我懶得廢話：“立刻抓捕，他很可能會有下一個目標。”

上一世，我的妹妹林玥，就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2.

蘇亦瑤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立刻組織了抓捕行動。

我堅持要跟隊出現場，蘇亦瑤拗不過我，只能同意。

坐在疾馳的警車裏，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妹妹林玥的電話。

“哥？怎麼了？”電話那頭傳來她清脆甜美的聲音。

“你在哪？”

“在學校圖書館啊，準備期末考呢。”

我鬆了口氣，上一世，她就是在這個時間點，去校外買東西時被李海盯上的。

“今天哪裏都不要去，就在學校待着，等我忙完去接你。”

“啊？爲甚麼啊哥？我跟同學約好了晚上去喫火鍋的。”

“沒有爲甚麼，聽話。”我的語氣冰冷而堅決。

林玥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乖乖答應了。

“好......好吧。”

掛了電話，我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默默祈禱。

一定要來得及。

根據資料，李海的住處就在大學城附近的一個老舊小區裏。

那裏龍蛇混雜，地形複雜，極難抓捕。

車隊在小區外停下，所有警員都穿上了防彈衣，荷槍實彈。

蘇亦瑤做着最後的戰術部署，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你就在這裏待着，不許進去。”

我沒有反駁，因爲我知道，我的戰場不在這裏。

抓捕開始。

我緊緊盯着小區的出口，手心裏全是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對講機裏傳來一陣激烈的槍聲和警員的怒吼。

“目標持刀拒捕！請求支援！”

蘇亦瑤的聲音也變得急促：“各單位注意！封鎖所有出口！他往B棟天台跑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上一世，李海就是從天台逃脫，然後流竄到了大學城商業街，S害了我的妹妹。

我不能讓歷史重演。

我猛地推開車門，不顧阻攔，衝進了小區。

“林沐辰！你幹甚麼！回來！”蘇亦瑤在對講機裏怒吼。

我充耳不聞，憑着記憶，抄近路衝向B棟。

當我氣喘吁吁地跑到B棟樓下時，正好看見一個黑影從天台的另一側，順着外牆的管道飛速滑下。

是李海！

他落地後，看都沒看我一眼，拔腿就往另一個方向跑。

那邊是小區的後門，也是監控的死角。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追了上去。

李海的體力很好，我一個法醫根本追不上。

眼看他就要消失在巷子口，我急中生智，撿起地上一塊磚頭，用盡全力朝他扔了過去。

磚頭沒砸中他，但落在他腳邊，發出的巨大聲響讓他嚇了一跳，腳下也是一滑。

就這短短一秒的耽擱，已經足夠了。

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蘇亦瑤帶着人追了上來。

李海見狀，臉上閃過狠厲，竟然轉身朝我衝了過來，手裏還亮出了一把匕首。

“臭小子！找死！”

我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僵在原地，根本來不及反應。

“砰！”

一聲槍響。

李海的身體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低頭看着自己胸口綻開的血花，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蘇亦瑤衝過來，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眼睛通紅。

“林沐辰！你是不是瘋了？！誰讓你跟過來的？！你想死嗎？！”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吼得這麼歇斯底里。

我看着她，沒有說話。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巨大的疲憊一同湧來。

結束了。

“紅衣連環案”的兇手落網了。

我的妹妹，也安全了。

回到局裏，所有人都沉浸在破獲大案的喜悅中。

蘇亦瑤作爲隊長，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賀。

顧瑾之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端茶倒水，滿臉崇拜。

“亦瑤姐，你好厲害啊！”

蘇亦瑤被他捧得很高興，臉上是意氣風發的笑容。

她甚至當着所有人的面，揉了揉顧瑾之的頭髮。

“這次能破案，瑾之你也有功勞。”

顧瑾之害羞地低下頭：“我哪有甚麼功勞，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瞎貓碰上死耗子？

這個詞用得還真是貼切。

要不是我擋得快，他這隻瞎貓，就把唯一的線索給毀了。

我冷眼看着他們，轉身準備回辦公室。

蘇亦瑤卻叫住了我。

“林沐辰，你過來一下。”

她把我帶到無人的樓梯間。

“今天的事，你必須寫一份深刻的檢討。”

她的語氣很嚴肅。

“檢討？”我挑眉。

“你無視紀律，擅自行動，差點害死你自己，也打亂了整個抓捕計劃！要不是我開槍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呢？我幫你抓住了兇手，還要寫檢討？”

“一碼歸一碼！”蘇亦瑤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在挑戰警隊紀律！也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我看着她義正言辭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可笑。

“蘇亦瑤，如果今天不是我追上去，李海已經跑了。後果是甚麼，你比我清楚。”

“那也不能成爲你違反紀律的理由！隊裏這麼多人，缺你一個嗎？”

我不想再跟她爭辯這些。

“檢討我不會寫。”

“你！”

“還有，”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蘇亦瑤，我們解除婚約吧。”

3.

蘇亦瑤愣住了。

她大概以爲我還在爲顧瑾之的事鬧脾氣。

“林沐辰，你別無理取鬧。我知道你今天受了驚嚇，情緒不穩定。”

“我很穩定。”我平靜地看着她，“我不想嫁給一個把S人案的唯一線索當兒戲，還讓實習生在我專業領域指手畫腳的人。”

“你......”蘇亦瑤的臉漲得通紅，“你就是嫉妒瑾之！”

“嫉妒？”我笑了，“嫉妒他差點毀了證據？還是嫉妒他差點毀了你的前途？”

“你胡說八道甚麼！瑾之他只是單純，甚麼都不懂！”

“對，他甚麼都不懂，所以他可以在法醫中心隨便噴酒精，可以在刑偵隊長面前哭一哭就甚麼事都沒有。”我笑了，笑聲裏滿是諷刺。

蘇亦瑤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她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好，解除婚約就解除婚約。林沐辰，你別後悔。”

說完，她轉身就走，背影決絕。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後悔？

我最後悔的，就是上一世愛上她，信任她，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解除婚約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警局。

大部分人都覺得是我小題大做，仗着自己技術好，不把未婚妻放在眼裏。

顧瑾之更是幾次三番地來找我。

“沐辰哥，你別跟亦瑤姐生氣了，都是我的錯。你要是還在生氣，就罵我吧。”

他說着，又要掉眼淚。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顧瑾之，你每天這樣演戲，不累嗎？”

顧瑾之的表情僵了一下，眼裏的淚水也忘了掉下來。

“沐辰哥，你在說甚麼呀，我聽不懂。”

“聽不懂就算了。”我繞開他，“以後離我遠點。”

從那以後，顧瑾之果然沒再來煩我。

但他在蘇亦瑤面前，卻表現得更加小心翼翼和自責。

我偶爾能聽到他跟蘇亦瑤的對話。

“亦瑤姐，我是不是真的很討人厭？沐辰哥都不理我了。”

“別胡思亂想，他就是那個脾氣，不是針對你。”

“可是......你們因爲我解除了婚約，我心裏好難過。”

“跟你沒關係，是他自己作。”

我聽着這些，內心毫無波瀾。

李海的案子結束後，局裏恢復了平靜。

我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鑑定，出報告。

沒有了蘇亦瑤的掣肘，也沒有了顧瑾之的“幫忙”，我的工作效率高了很多。

這天，市裏發生了一起性質惡劣的入室搶劫S人案。

受害者是一對老夫妻，被發現時已經死亡多時，現場被翻得一片狼藉。

這是我重生後接手的第一個大案，完全陌生的案子。

我帶着勘查箱，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蘇亦瑤和顧瑾之也來了。

大概是爲了避嫌，蘇亦瑤沒有再讓顧瑾之跟着我。

她把顧瑾之安排給了負責外圍走訪的民警。

顧瑾之一臉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去了。

我走進血腥的案發現場，立刻開始了工作。

現場痕跡很亂，兇手顯然具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戴了手套和鞋套。

我一寸一寸地勘查，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終於，在臥室牀底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我發現了一枚不完整的掌紋。

這可能是現場留下的唯一指向性證據。

我立刻進行提取和固定。

就在這時，顧瑾之突然從外面跑了進來。

“沐辰哥！不好了！”

他焦急地喊道。

他這一聲喊，把正在專心工作的我嚇了一跳，手一抖，剛提取下來的掌紋膠帶差點掉在地上。

我穩住心神，冷冷地看向他。

“誰讓你進來的？不知道現場不能隨意出入嗎？”

“我......我是有重要情況彙報！”顧瑾之喘着氣說。

蘇亦瑤也聞聲趕來，皺眉道：“甚麼事這麼慌張？”

顧瑾之指着外面，急切地說：“我剛纔走訪的時候，聽一個鄰居說，案發當晚，他看到一個穿着黑色衛衣，戴着口罩的男人從受害者家裏出來！”

“他還說，那個男人的走路姿勢很奇怪，一瘸一拐的！”

4.

一瘸一拐的男人？

蘇亦瑤的眼睛立刻亮了。

“這是非常重要的線索！你做得很好，瑾之！”她毫不吝嗇地誇獎道。

顧瑾之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好像在說：你看，我不是隻會添亂。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我的工作。

直覺告訴我，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蘇亦瑤立刻下令，以“一瘸一拐”爲關鍵特徵，在全市範圍內進行排查。

顧瑾之因爲提供了“關鍵線索”，被調回了專案組，跟在蘇亦瑤身邊。

他走路都帶風，看我的眼神也充滿了優越感。

我把提取到的那枚不完整掌紋帶回了實驗室。

經過一整夜的修復和比對，第二天早上，我終於在數據庫裏找到了一個高度相似的樣本。

嫌疑人，趙峯，有多次盜竊前科，曾經因爲腿部受傷，走路確實有點瘸。

所有的線索都對上了。

我立刻把報告交給了蘇亦瑤。

蘇亦瑤看後，大喜過望。

“太好了！林沐辰，這次你立大功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裏是久違的親近。

顧瑾之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蘇亦瑤立刻察覺到了，補充道：“當然，瑾之的線索也至關重要，你們倆都是功臣。”

顧瑾之這才又笑了起來。

抓捕行動很順利。

趙峯在一個小旅館裏被抓獲，現場還搜出了部分屬於受害者的財物。

人證物證俱全。

面對審訊，趙峯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案子破了。

專案組裏一片歡騰。

市局領導親自下來嘉獎，點名表揚了蘇亦瑤領導有方，以及顧瑾之機敏聰慧。

慶功宴上，顧瑾之成了全場的焦點。

他穿着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被一羣人圍着恭維。

“瑾之真是我們警隊的福星啊！”

“是啊，要不是你，這案子還不知道要查到甚麼時候呢。”

蘇亦瑤端着酒杯，站在他身邊，滿眼寵溺。

“我們瑾之就是聰明。”

我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冷眼看着這一切。

沒有人提起那枚關鍵的掌紋，也沒有人記得在實驗室熬了一整夜的我。

我的功勞，被顧瑾之那句“一瘸一拐”襯得無足輕重。

第二天，我向局裏提交了一份申請。

申請調去分局。

蘇亦瑤知道後，第一時間衝進了我的辦公室。

“林沐辰，你又在鬧甚麼？案子破了，大家都很高興，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掃興嗎？”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着她。

“我沒有鬧，我只是覺得，這裏已經不適合我了。”

“爲甚麼不適合？就因爲慶功宴上沒人提你的功勞？”她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林沐辰，你心胸開闊點。瑾之是實習生，大家鼓勵他怎麼了？你跟他爭功，不丟人嗎？”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笑了。

“蘇亦瑤，你知道我爲甚麼覺得那個鄰居的證詞有問題嗎？”

蘇亦瑤一愣。

“甚麼意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因爲我勘查現場，血腳印步幅均勻，沒有深淺不一。”

“一瘸一拐的人，走不出這種腳印。”

蘇亦瑤的臉色變了。

“那......那趙峯自己也認罪了，這怎麼解釋？”

“他本想偷東西，卻發現老夫妻已遇害。他有前科，腿又有問題，怕被查到，乾脆認罪爭取寬大處理。”

“至於那個鄰居，你想過沒，顧瑾之一個實習生，怎麼就那麼巧，第一個走訪就問出關鍵線索？”

蘇亦瑤的嘴脣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我查過了，那個鄰居是顧瑾之家的遠房親戚。”

“他讓親戚做僞證，就是爲了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