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女兒拿下了一個大項目，決定帶全家喫大餐慶祝。

我換了最體面的衣服，等着出門，卻被外孫女關在汽車門外：

“外婆不準去!”

女兒坐在副駕上，語氣不耐：

“媽，我們今天去喫海鮮自助，800塊一位，你省點錢，就在家喝粥吧。。”

說着，他們一家三口開着車揚長而去。

我在家煮白粥的時候，親家母發了視頻，臉上喜氣洋洋：

“兒媳婦又能幹又孝順，拿下項目就帶我來喫山珍海味，說給我補補！”

原來，全家喫海鮮大餐，他們還帶上了親家母，唯獨沒帶我這個事事出錢的媽。

我翻看着這些年的房貸和日常開銷扣款信息，轉頭就給銀行打去電話：

“麻煩幫我把退休金卡上，所有的捆綁扣款項取消。”

......

我和外孫女媛媛剛進門，女兒李蕊就衝過來一把抱住孩子：

“媛媛，媽媽今天簽下大單了！帶你去喫大餐慶祝好不好？”

媛媛拍着手笑：“好呀好呀！”

看着女兒容光煥發的臉，我心裏也跟着亮堂起來。

老伴走後這些年，我搬進城裏照顧着女兒一家三口。

年輕人不容易，工作一直不景氣，每月給我的生活費根本不夠。

水電房貸、柴米油鹽，一直靠我的退休金補貼。

如今眼見着日子有了起色，我這顆心總算能往下落落。

“餐廳訂好了嗎？”我笑着問

李蕊看了我兩秒，淡淡的說：

“嗯，訂好了。”

她轉頭繼續逗媛媛：

“就等着咱們一家人好好慶祝啦~”

媛媛吵着要穿新買的公主裙，李蕊抱着她回了房間。

我低頭看着自己洗得發白的外套，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去換了件體面的外套。

這種場合，女兒肯定會拍照發朋友圈，我可不能給她丟臉。

收拾妥當，我在客廳等了半晌，女兒一家三口才收拾好。

李蕊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抱着媛媛走在了前面。

地下車庫燈光慘白。

到了地下車庫後，女婿趙強把車開到我們面前。

我正準備上車，卻被媛媛往後推了一下：

“外婆不準上！”

車門“砰”地關上。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好脾氣的對媛媛說：

“外婆還沒上車呢。”

媛媛把車窗降下，小嘴一噘：

“媽媽說了，我們不帶外婆去！”

心口像被冰碴子劃過。

我看着坐在副駕駛的李蕊：

“蕊蕊，這是甚麼意思？”

李蕊繫好安全帶，看着我，語氣不耐：

“我們今天去喫海鮮自助，800塊一位，你省點錢，就在家喝粥吧。”

說完，不等我反應，他們一家三口揚長而去。

我站在地下車庫，愣了很久。

直到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寒顫，才轉身上了電梯。

回到冷冷清清的家裏，煮了粥。

粥在鍋裏翻騰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抖音推送顯示，親家母更新了視頻。

畫面裏杯盤交錯，龍蝦螃蟹堆成小山。

親家母舉着手機笑出皺紋：

“兒媳婦又能幹又孝順，拿下項目就帶我來喫山珍海味，這一桌可不得了！”

李蕊在鏡頭前笑得靦腆：

“媽，這都是我們作爲晚輩該做的。”

“你年紀大了，就該喫點這些好東西補補。”

李蕊說我年紀大了，便以此爲藉口，不帶我去喫那些山珍海味。

說吳秀年紀大了，卻讓她多喫這些好東西補補。

趙強也在一邊熱切的獻殷勤：

“是啊媽，你操勞了一輩子，現在正是享福的年紀！”

連媛媛都笨拙地往吳秀盤裏夾蟹腿：

“大螃蟹給奶奶喫。”

鍋裏白粥咕嘟作響，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眼鏡。

我摘下擦了擦，卻越擦越溼。

我日夜操持換來視而不見，她袖手旁觀卻成了“辛苦一輩子”。

一瞬間，我心口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