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九年，許北芷看到村裏大擺酒宴，才知道沈知遠爲村爭光，論文拿獎。

她欣喜地捏緊前幾日拿到的懷孕單子，拿出一大早臥的兩個蛋，提着特產，去找沈知遠。

“你別去了吧，萬一發瘋，把人家學校拆了，還被沈教授休了，那可得不償失。”

鄰居的王嬸攔住他，自從父親倒在礦裏，母親成精神病，日子一天比一天難。

直到初中仰慕的人，沈知遠說要娶她，幫她度過這個難關。

許北芷笑着搖頭，“不會的。”

沈知遠答應她，等再穩定一點，就會帶她去南大讀書。

兩小時火車到大學宿舍。

許北芷見鑰匙能打開，鬆一口氣。

卻在一秒，看見女士拖鞋放在自己編織三個月的圍巾上。

桌子上是嚴謹擺放的實驗草稿，沙發上，卻隨意掛着一件女士外套。

牆壁掛着一張大照片，是去年，沈知遠和李琳歡身着學士服，兩人手裏拿花，互相依偎。

許北芷腦袋發懵，手裏的東西砸在地上。

難怪去年畢業典禮，她百般懇求，就想見一面心上人畢業的模樣，對方推脫不肯。

“母親要你照顧，你去了也不懂。”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到主臥打開衣櫃，裏面男女混合的衣物，手指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她聽見大門被打開，並且被狠狠摔上。

“琳歡，明天和我一起上獎臺，好不好？”

“可以嗎？要不是你幫我拿到許北芷的通知書，憑我的分數，根本到不了你身邊。”

“許北芷能考上，是因爲她運氣好，你是下鄉的知青，加上你捨命下水救我，我本就欠你的。”

所以，李琳歡根本沒有被錄取？

許北芷怔愣在原地，李琳歡是分配到沈家的知青，和沈知遠關係很好。

推行高考那年，她日夜讀書，想考上南大，帶母親去治病。

她欣喜拿到通知書，回家卻看見沈知遠抱着哭泣的李琳歡，而母親手裏滿是紙屑，瘋癲地念叨。

她才知道，沈知遠來說婚，而母親情緒激動，將李琳歡的通知書撕毀了。

“我還會娶你，但你要給琳歡一個交代。”

李琳歡哭跪在地上，“許北芷，你們一家都是瘋子，你要是不賠給我，我就告你。”

一旦發現母親精神病危害別人，要被抓走關進去。

許北芷的眼淚浸溼了通知書，將它拿給李琳歡。

但母親還是在第二天，跳下冰冷的河水中。

“你我成婚後，你必須離琳歡遠遠的。”

如今想來，所謂的結婚，還是爲了保護李琳歡，怕這件事暴露。

眼淚吧嗒落在地上，外面的聲響越來越大。

許北芷咬牙，直接打開門，看見沙發上疊靠在一起的兩人。

沈知遠的眼神朦朧，在看清楚眼前人後，瞬間清明不少，將風衣蓋在李琳歡身上，冷聲質問。

“你怎麼進來的？”

從前，許北芷以爲是他不懂情，現在才知道，是不愛自己而已。

“沈知遠，她沒考上對不對？你怎麼能騙我？”

“那是我的前程！”

她在鄉下照顧沈父沈母，守着老房子，擔心潔癖的沈知遠回來不舒服，於是日夜清掃。

而李琳歡卻拿着她的通知書，在寬大的教室上課，和自己的丈夫廝混。

她越想，心裏越悲痛不甘，口袋裏的懷孕單，更是諷刺她的天真。

可男人只是眼神冷靜，處事不驚地站在她面前。

“雖說用你的錄取通知書，但琳歡拿了學習標兵，還有望成爲優秀畢業生。”

“你來都不一定能這麼優秀，何況，當初她不顧寒冷，下水救我。”

“身爲我的妻子，你應該和我一起還恩情。”

可許北芷只覺得諷刺。

因爲寒冬臘月裏，是自己遇見落水的沈知遠，因爲做了人工呼吸，擔心自己的身份給他帶來困擾，於是匆匆離開。

卻沒想到被路過的李琳歡認了下來。

“沈知遠，你根本不欠她！當初下水救人的...”

是我纔對。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沙發上的人打斷。

“好了，別因爲我吵架。”

李琳歡站起來，眼眶泛紅地跪在她面前，“北芷，我好不容易畢業，你放過我吧。”

“要多少錢，我給你。”

她的青春，最好的那幾年，就用錢賠嗎？

“你賠不起。”

許北芷看着李琳歡被沈知遠珍重地拉起來，心臟是撕扯的疼，步步後退。

李琳歡見她要離開，擔心事情敗露，上前拉住她，而沈知遠也緩緩開口。

一向處變不驚的他，此刻無奈，甚至帶着幾分怒氣。

“許北芷，這就是你的愛嗎？把我拉下來？”

“而且琳歡知道錯了，都給你跪下了，你還要怎麼樣？”

到頭來，她還是那個小氣的人？

許北芷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疲憊作嘔地掰開李琳歡的手。

卻沒想到，李琳歡會在她要走下樓梯的時候，狠狠推了她。

肚子泛着疼，她看見鮮血流了下來。

恍惚間，好像看見沈知遠的臉色一變，可很快將李琳歡抱在懷裏。

“沒事的，我現在帶她去醫院，你別怕。”

這關頭，他還在護着她！

聽見那溫柔的安慰，許北芷心臟傳來密密麻麻的疼。

再醒來，是在醫院診室裏。

“你沒事吧？”

清冷的嗓音透着沙啞，見到沈知遠滿眼血絲的樣子，許北芷微微一愣，隨即摸着腹部。

“孩子沒了。”

沈知遠第一次在外面握住她的手，抿脣安慰，柔聲說的話，卻好似將許北芷千刀萬剮。

“你母親精神不對勁，你，平日也不對勁，這孩子沒了也好。”

許北芷猛然抽出自己的手，臉色蒼白地盯着他，“沈知遠，我知道你是教授。”

“可我不是傻子，我媽是被逼瘋的，這孩子，根本不會遺傳。”

“虎毒不食子，至少孩子是無辜的啊！”

“那琳歡也不是故意的。”

見他還在維護李琳歡，許北芷第一次後悔，自己救錯了人，愛錯了人。

她渾身發冷，被子也暖不了她的心臟。

沈知遠無奈起身，叮囑她好好休息。

許北芷淡然開口，語氣微顫，“離婚，沈知遠，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