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做次人凳

覺明神色微微鬆動，手上捻動佛珠的動作快了幾分。

白懿沉察覺到他的意動，再勸一句。

“朕孤立無援，就算有能力證明自己，也沒有辦法，指揮使若有猶豫，不妨派一名暗衛跟着朕，朕絕不阻攔你們聯繫，等指揮使下定決心，再帶着繡衣直指回來也不遲。”

作爲一個曾經獨斷專行的帝王，這是白懿沉最後的讓步。

覺明停下捻佛珠的動作，片刻之後，應道：“好！”

白懿沉目的達到，離開青龍寺的時候心情顯而易見的好。

看到白皎皎和溫永思避嫌的一前一後走出來，也能和顏悅色了。

白皎皎擅長察言觀色，見她情緒好轉，立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撒嬌似的搖了搖。

“阿姐，你不要再生溫三公子的氣啦！剛纔你走，溫三公子特別傷心。”

“放手！”白懿沉看了一眼白皎皎的手，“君臣有別，尤其在外面，你忘了身爲公主的規矩嗎？”

她聲音不大，也不嚴厲，白皎皎卻覺得彷彿有無形的巴掌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鬆開手，眼睛裏浮上一層水光，哽咽道：“阿姐，我沒有僭越的想法，我只是想和你親近一點。”

白懿沉對她的可憐視若無睹，冷漠道：“我們本來就是親姐妹，無需刻意做出這種姿態，還是你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白家向來子嗣不豐，到了不肖子孫這一代，就剩下她和白皎皎兩個人，矬子裏拔將軍，才選了她來做皇帝。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白皎皎臉色一白，結巴道：“我，我沒，沒有。”

溫永思見心上人受委屈又失態，怕被白懿沉看出來甚麼，立刻板着臉道：“懿沉……”

白懿沉冰冷的目光看過來，用馬鞭有節奏的敲打另一隻手掌的掌心，警告意味十分明顯。

溫永思已經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臉色都柔和了不少。

“陛下，公主只是敬愛您，她經常與我說，最喜歡您了。”

“喜歡我就直接和我說，和你說是甚麼意思，讓你替我高興？”白懿沉困惑的看着他們兩個，反問白皎皎，“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想不明白，朕回宮給你找太醫看看腦袋。”

白皎皎和溫永思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了。

“噗嗤！”

他們身後突然響起不加掩飾的嘲笑，溫永思惱火的轉身，想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明目張膽的嘲笑溫府三公子。

“何人放……”溫永思斥責的話在半路變了調，臉上活像見了鬼，“王，王爺？”

蕭頌臻沒骨頭似的靠在樹下，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白裘被蹭髒，充滿興趣的目光直勾勾看着白懿沉。

“陛下真幽默。”

他直接忽略了溫永思。

溫永思眼中惱怒一閃而過，又不敢多言，攝政王手握實權，連他爹都要禮讓三分，他自然不敢冒犯。

白懿沉冷眼看着他，嫌棄的不行，“你來幹甚麼？”

她眼睛裏明明白白寫着：你怎麼還沒走！

蕭頌臻眼睛裏的笑意加深，他走到白懿沉面前，彎腰行禮，拉長音調，言辭無限引人遐思。

“臣思念陛下，日不能安，夜不能寐，只好拖着殘病之軀覲見，希望得到陛下垂青。”

“可惜沒能進宮，就得知陛下來了青龍寺的消息，臣匆忙趕來，看到陛下與溫三公子和顏悅色的樣子，臣真的是，心如刀割。”

他眼睛裏的哀怨有如實質，彷彿白懿沉做了甚麼對不起他的事情。

白懿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要不是記憶沒錯亂，她都要懷疑，她未婚的夫婿其實是蕭頌臻了。

這人腦子裏是不是有甚麼大病？

她沒錯過蕭頌臻眼睛裏的興奮和戲弄。

白懿沉心裏拱起一股火。

這麼想玩，她就陪他玩玩！

她用馬鞭挑起蕭頌臻的下巴，挑剔道：“攝政王容色姝麗，做西子捧心狀，真讓人憐愛。朕最是憐香惜玉，給美人一個表達愛慕的機會。”

蕭頌臻眉心一跳，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白懿沉趾高氣揚的昂起下巴，對着自己的御駕點了點。

“逛了半天，朕手腳痠軟，不大方便上轎輦，辛苦攝政王，做一次人凳。”

要不是養氣功夫好，蕭頌臻這會兒非得變了臉色。

饒是如此，他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僵硬。

“陛下拒絕臣也就算了，何必羞辱？”

“攝政王不是傾慕朕嗎？朕允許你共乘轎輦，你若不願，朕就把這份恩典賞賜給別人。”

白懿沉不慌不忙的掃了一圈，最後看向溫永思。

溫永思嚇得心肝顫了顫。

白懿沉嘲諷一笑，明晃晃表示對他的看不起，偏生又指着他說：“我看溫三公子……”

“就不錯”三個字沒能說出口，蕭頌臻捏着她的手，強迫她放下去，眼睛裏似乎有一團火。

他笑的像要喫人，一字一句道：“陛下的命令，臣莫敢不從。”

他真的走到轎輦旁邊，單膝跪地，伸出雙手，竟然是想託着白懿沉上轎！

白懿沉用馬鞭敲了敲掌心，倒是沒強迫他做人凳，意思着羞辱一下就算了，兩個人現在還是同盟，惹惱了同歸於盡不值得。

她走過去，踩着蕭頌臻的掌心上了馬車，也遵守承諾，讓蕭頌臻共乘。

馬車搖搖晃晃往太極宮的方向去，白懿沉悠哉的品茶，根本沒把對面男人的目光放在眼裏。

“陛下喜歡臣的服侍嗎？”

“馬馬虎虎。”

白懿沉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水，“沒有王爺那張能說會道的小嘴惹人開心。”

蕭頌臻的臉皮異常厚，竟然沒動怒，眯着眼睛打量白懿沉，說：“陛下喜歡，就是臣的榮幸。”

白懿沉冷笑一聲，沒說話。

待到回宮，看到白懿沉和蕭頌臻竟然從同一輛馬車上下來，直接驚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消息很快傳遍了皇城大小官員的府邸。

第二日早朝，御史臺率先發難，彈劾蕭頌臻不敬皇權，目無尊上。

“陛下，攝政王此等惡行必須懲戒，否則他日百官紛紛效仿，陛下威嚴何在！”

御史慷概激昂，恨不得當庭羅列出蕭頌臻的十大罪狀，立刻把他拖出去判死刑。

白懿沉樂得看他們狗咬狗，沒有表態。

蕭頌臻彷彿看出她的想法，火上澆油，聲音輕柔和緩，帶了點委屈，尾調緩緩揚起，慢吞吞問：“陛下捨得治臣的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