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媽媽一胎三寶。

姐姐白皙漂亮，弟弟機靈可愛，只有我長得黝黑性格木訥。

媽媽恨鐵不成鋼，「都是一個肚子裏出來的，怎麼就你長得像個倭瓜。」

爸爸醉醺醺地指着我的鼻子罵：「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養你還不如養條狗，狗見了老子還知道搖尾巴！」

我憋紅了臉，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心裏卻格外不服氣。

村裏人明明都說，我像我媽才長不高，塌鼻樑和爸爸一模一樣。

我只能努力學習次次考第一來證明存在的價值。

可是，我還是被放棄了。

家裏在城市買了新房。姐姐要獨享帶飄窗的公主房，弟弟定了裝電競設備的遊戲屋。

偌大的三居室，獨獨沒有我的位置。

媽媽看着我，輕飄飄地說：「你就留村裏吧，反正進城也是自卑。」

直到社區統計家庭健康信息要求登記血型。

才發現，三個孩子裏，只有我是親生的。

……

媽媽生了三胞胎。

姐姐小名叫寶寶，弟弟叫貝貝，我叫鴨鴨。

媽媽是這麼對外人解釋的：「也許叫着叫着，醜小鴨也能變天鵝了呢？」

從小到大我一直不明白，都是親生的，只是因爲我長得矮了點，性格悶了點，就不配得到爸媽的喜歡嗎？

一隻雞的兩條腿，多出來的那顆糖，衣服最好看的那個顏色……從來都輪不着我。

媽媽嫌棄我長得像個倭瓜。

爸爸厭煩我性格悶得像葫蘆。

明明村裏老人都說我一看就是爸媽親生的，他們還是堅持帶我去查了 DNA。

彼時，我剛剛在生物課上接觸遺傳學。

天真地問道：「爲甚麼不帶姐姐和弟弟去查？明明他們和家裏人長得一點都不像。」

「你個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弟弟能說會道的本事明明和老子一個樣。」

爸爸撿起棍子抽得我三天下不了牀。

媽媽臉色鐵青地攥緊拳頭，「養你這麼大學會頂嘴了？有本事別喫我做的飯。」

奶奶偷偷送來一個饅頭，低聲勸我：

「別怪他們。」

「你媽個子矮，最怕別人拿這點說事。你姐姐身材高挑，長得亭亭玉立，她能不喜歡嗎？」

「你爸年輕時候不會說話，長得又黑，相準的一個姑娘被一個能說會道的小夥子搶走了，他心裏一直過不去。」

「你弟弟那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尤其那拋棄你爸的姑娘家的小閨女天天跟着你弟往家跑，給你爸心裏堵了多年的那口氣出了。」

「唉！」奶奶大大嘆了口氣，「只怪你不會遺傳，偏偏隨了他們最不好的樣子。」

我還是不死心，懷疑是醫院抱錯了。

偷偷找到村子裏上了歲數的婆婆，得知是隔壁村頭的王寡婦給我媽在家接生的。

我撒腿就往隔壁村子跑。

我急切地想要證明，姐姐弟弟不是爸媽親生的。

這樣，他們是不是就會愛我了呢？

我想讓爸媽知道。

雖然我不漂亮，但是我會好好學習，也可以成爲他們的驕傲。

還有，我不是不愛說話，只是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弟弟搶過去罷了。

久而久之，我習慣了爸媽的「老二不愛說話，別管她」，話才越來越少。

我不想讓自己只能成爲一個影子，沉默地跟在一家四口身後。

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到爸媽面前，聽到他們叫我一聲「寶貝」。

看到王寡婦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賭對了。

她和姐姐一樣瘦高瘦高的，眼尾都是向上挑起，看着就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