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女兒用我的手機在購物APP上買了總計五千八百塊的虛擬卡牌。

發現後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孩子不懂事，得好好教育。

首要之急是先把訂單退了。

於是我調節好心情，聯繫客服商量退貨，萬萬沒想到，客服發來的的退款條件讓我的血壓瞬間飆升。

【上傳家長辱罵孩子的五分鐘的視頻，之後扇耳光三十個。】

【要清晰扇耳光的聲音，中間不能停。】

我氣瘋了，說這是虐童，要去告他們。

客服嘲諷道：“去告啊，你們這種沒見識的寶媽我見多了，最後還不是血本無歸！”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我不僅是寶媽，還是一名百萬年薪的金牌律師。

1

女兒朵朵在旁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心裏是又氣又心疼。

我深吸一口氣，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孩子可以之後再教育。

我安撫地拍拍她的背：“行了，別哭了，媽媽先想辦法退掉。”

“等爸爸回來，一起教育你。”

我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用戶量幾個億的超夢購APP，點進客服中心，選擇了未成年人消費問題。

接人工客服跟西天取經似的，排隊排了半天。

終於，一個頭像挺萌，名字叫小藝的客服出來了。

小藝：【您好，工號小藝爲您服務，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

我儘量言簡意賅，把情況說了一下，附上了訂單號，強調是我十一歲女兒在未告知家長的情況下進行的大額消費。

小藝：【女士，您好。您反饋的訂單是虛擬商品，一旦支付成功，是無法退還的哦。】

我眉頭一皺，法律人的本能上來了：【十一歲的未成年人爲限制民事行爲能力人，我女兒的行爲我作爲監護人不同意，這筆交易是無效的。】

小藝沉默了幾秒：【女士，很抱歉。該賬號是經過實名認證的，我們默認是本人操作。無法判斷是否是未成年人消費。】

我無奈道：【你的意思是，我一個成年人，實名認證的賬號，會自己去買五千塊錢的小女孩看的動漫卡牌？】

小藝回的很快：【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這是平臺規定。我們無法爲您辦理退款。】

行吧，誰讓朵朵有錯在先呢，但是不退款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畢竟五千八不是個小數目。

朵朵扒在門框邊，怯生生地問我：“媽媽......能退嗎？”

看着她那紅眼圈，我安慰道：“沒事，媽媽再想想辦法。”

作爲一個年薪百萬的金牌律師，我深知面對不同客戶、法官，要因地制宜的重要性。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我：【客服你好，關於訂單的退款申請，我確認是我未成年女兒未經允許操作的。作爲監護人，我願意配合平臺覈實情況，請問需要我提供甚麼證明材料？】

我把姿態放低，語氣全程溫和，完全一個遵紀守法的良民。

小藝回的很快：【女士，鑑於您聲稱是未成年人消費，爲了覈實情況的真實性，並教育孩子樹立正確的消費觀，需要您錄製一段道歉視頻。】

【視頻中，您需要明確陳述事情經過，並態度誠懇地承認是自己監管不力。視頻需露臉，保證清晰。】

這沒問題，雖然是道歉視頻，但我承認這是我監管不到位，纔出了這樣的事。

孩子有錯，我們就認。

2

看了一眼旁邊眼巴巴望着我的女兒，爲了承認錯誤，這視頻必須錄。

以後可以時時警醒她，我以後開庭還可以當段子講。

我把自己關進書房，調整好手機角度，背景是我那擺滿了法律典籍的書架，顯得特別有說服力。

清了清嗓子，我按下錄製鍵，臉上帶出笑容：

“超夢購平臺客服你好，我是用戶湯清。關於我女兒，未成年人陳朵朵，在貴平臺卡卡炫艦店消費5800元購買卡牌一事。

我作爲其法定監護人，在此確認該筆消費確時是孩子未經允許所爲。在此，我對因本人監管疏忽給你們平臺帶來的麻煩，表示誠摯的歉意。”

說完這段話，我還深深的鞠了一躬，表達我的歉意。

視頻傳過去，那邊沉默了幾分鐘。

小藝回覆：【女士，視頻已收到。但您的道歉態度，經我們審覈，認爲不夠誠懇，無法體現您真正認識到錯誤。】

我不解，回覆：【那請問，怎樣纔算誠懇？】

小藝：【建議您手寫一份不少於1000字的深刻檢討，詳細闡述事件經過，自身錯誤的認識以及對孩子的教育反思。需要字跡工整，拍照上傳。】

我有點生氣了，你不能得理不饒人啊。

但事已至此，就這麼放棄？

也不太可能。

鋪開紙，我深吸一口氣，寫就寫。

按照客服要求，從事件經過到自身錯誤的認識，再到對孩子的教育反思。

我全部按照要求，認認真真反省......

我工工整整地簽上大名，日期，拍照，上傳。

文件發送成功。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這事兒總該結束了吧？視頻也錄了，檢討也寫了。

幾分鐘後，客服小藝的回覆，直接震驚我。

小藝：【女士，檢討已收到。但經審覈，字跡過於成熟工整，不像是孩子家長的手筆，我們無法採信，請您提供更有效的證明。】

我看着屏幕上這行字，我的火氣有點壓不住了。

歉也道了，檢討書也寫了，現在還要怎麼證明？

胸口堵得發慌，不能再跟這個客服廢話了，我怕我會氣得心臟病發作。

我得刷刷手機，看看沙雕網友開心一下。

一篇帖子吸引了我注意力，《吐槽貼：孩子買了5000多的卡牌，現在家長來退，這個客服真是一點都幹不下去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手指顫抖着點了進去。

“真是服了！現在的小孩真是有娘生沒娘教！幾千塊的東西說買就買，家長平時不管的嗎？”

“還有那個媽，當初戀愛腦跟男人爽了，生下的孩子就不能耐心教教？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讓她錄道歉視頻，耷拉着個死人臉，給誰看呢？我讓她寫1000字檢討她還真寫了，也是個沒腦子的，怪不得只能當寶媽呢！活該！”

評論區大不部分都是，“寶寶不氣”，“生氣就不美了”

我氣的不行，打字回覆道：“樓主這嘴也太毒了吧？孩子犯錯難免，家長來解決問題，怎麼還人身攻擊上了？”

貼主馬上攻擊：“喲，聖母來了？你家孩子也這樣吧？所以共情了？這麼有愛心去捐錢啊，在這裝甚麼大尾巴狼？”

點贊最高的評論是：“純路人，看完覺得樓主戾氣好重，而且寶媽找你惹你了？你這已經不是吐槽，是侮辱了吧？已舉報。”

貼主回覆：“笑死，又是一個破防的嬌妻？舉報隨便你！我說錯了嗎？沒腦子經營好自己的人身就別生孩子出來禍害社會！寶媽就是事多難搞，公認的！”

有人出主意：“那寶寶就繼續折磨她，好好出出氣！”

貼主回了個：“好主意！”

我馬上收到了小藝的消息。

小藝：【女士，爲了覈實您的家庭教育環境，以及您對孩子錯誤行爲的嚴肅糾正態度，請您錄製一段視頻。】

【內容需要包含：第一，您用嚴厲的語氣責罵孩子此次的錯誤行爲；第二，您需要親手扇孩子三十個耳光，並且要聲音響亮、清晰可辨。我們需要通過視頻確認教育過程真實有效。】

3

我盯着屏幕上那幾行字，渾身血液逆流。

誤買卡牌造成商家麻煩確實是我們有錯在先，但是歉也道了，檢討也寫了，還發網上羞辱我們，現在要折磨到家暴了嗎？

這不是流程問題，也不是誤會。

這是就是在刁難和侮辱。

他是在享受這種將用戶尊嚴踩在腳下反覆碾壓的權力快感。

我手指氣的不受控制地發抖。

孩子有錯，該教育教育，該懲罰懲罰。

但無論如何，扇三十個巴掌？這簡直是荒唐！

朵朵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貝。

她小時候發燒，我抱着她在醫院走廊裏走了一整夜。

她第一次學騎車摔倒了，膝蓋磕破了皮，我心疼得恨不得替她疼。

現在，這個藏在網絡後面的客服，輕飄飄地打出一行字，就讓作爲媽媽的我，去扇她三十個耳光？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所有的怒火和屈辱衝上來。

我是一個律師，我知道情緒解決不了問題，但證據可以。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不再發抖。

我沒有立刻怒罵回去，那太便宜他們了。

我需要固定證據，需要讓對方親口，再次確認這個喪心病狂的要求。

我語氣平靜地確認：【您的意思是，需要我錄製一段音頻，裏面必須包含我責罵孩子，並且親手扇她三十個耳光的清晰聲音，對嗎？】

小藝：【是的，女士。這是必要的流程，以確保是您本人正在進行嚴肅的家庭教育。】

好，很好，我截屏，錄屏，雲端備份，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確保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清晰地成爲未來的呈堂證供。

我將手機裏的截圖，錄屏通通傳到了電腦。

我撥通一個電話，“老張，”我的聲音冷靜，“幫我查一下超夢購平臺最新的融資情況和主要控股方。另外，把我們律所所有的骨幹名單發我一份。”

“喲，湯清，接甚麼大案子了？”老張在電話那頭興致勃勃。

我看着電腦屏幕上的那些證據，冷冷笑道。

“嗯，是個大案子。”

光有文字記錄還不夠，我需要她親口說出來，承認這一切。

我沒有再在聊天框裏回覆。

而是直接退出了當前客服對話，在APP裏找到了那個不起眼的“撥打人工客服”按鈕，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的等待音冗長而磨人，反覆折磨我瀕臨崩潰的神經。

電話接通，一個懶洋洋的，帶着點不耐煩的女聲傳了過來：“喂，我是小藝，很高興爲您服務。”

找的就是你。

我深吸一口氣，對着話筒，緩慢說道：“工號小藝，是吧？你提出讓我扇自己孩子三十個耳光。你就不怕我投訴你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傳來一聲嗤笑。

小藝的聲音充滿了不屑和鄙夷：“呵，你們這樣沒見識的寶媽我見多了，自己管不好孩子，跑來我們平臺撒野？

還想投訴我？我告訴你，我就是這家公司的老闆娘！扇耳光都算輕的了，你要是不照做，我還有的是法子治你！”

4

原來如此，怪不得如此有恃無恐。

我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老闆娘啊，失敬，失敬。”

我的語氣被她誤解成了屈服，她囂張道：“哼！現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訴你，我反悔了！原來的條件不作數了！”

我馬上接話：“那要怎麼樣你才肯把錢還給我呢？”

小藝得意道：“你現在，不只需要扇耳光！還要對着視頻，給我下跪磕三個響頭！”

“我知道你們這些寶媽，都是戀愛腦，早早結婚生孩子，沒工作沒見識，兜裏肯定沒錢，離了老公活不下去！你要是不照做，這五千塊，你一分都別想拿回來！”

我等她說完，輕輕的道：“你就不怕我告你嗎？”

她冷笑出聲：“寶媽能有甚麼能耐？除了會哭哭啼啼還會甚麼？你有那個膽子嗎？我勸你最好老實照做，否則最後血本無歸，哭都找不着調的，還是你！”

“你的工號，小藝。你的聲音，你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公司老闆娘，我們，法庭上見。”

說完我不等她再有任何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任何猶豫，我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張，”我的聲音冰冷，“我之前讓你查的超夢購資料，立刻發我。通知我們團隊所有人，三小時後線上會議，緊急項目。”

老張在那邊愣了一下：“我靠，湯清，你聲音不對啊？甚麼項目這麼急？對方甚麼來頭？”

我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記錄，一字一頓地說：

“項目“卡牌”，目標超夢購平臺，我要告得他們，底褲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