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師父爲他十年前收養的孤女留好了非遺傳承人的名額。

拜師儀式上，他作爲非遺代表上臺致辭：

“小月這孩子命苦，家傳手藝斷了代。”

“常說一日爲師終身爲父，我作爲她現在的師父，傳她是分內之事。”

林小月立刻上前一步，深深鞠躬，眼眶泛紅：

“感謝師父這些年的悉心教導，在我心裏，您早就是我的父親了。”

話音剛落，兩人在臺上行拜師禮，臺下掌聲如潮。

文化局長拿着話筒感慨：

“陳大師這樣的傳承人真是難得！這份情懷，怕是親爹也難做到啊！”

周圍的讚歎聲鋪天蓋地。

我擦掉眼淚，一步步走上禮臺。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接過話筒輕聲說：

“是啊，不然怎麼會搶走自己徒弟的設計稿，送給自己養女當拜師禮呢？”

......

我話音剛落，現場瞬間死寂。

所有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們身上。

師父臉色煞白，一個箭步衝過來拽住我。

“你瘋了！”他壓低聲音怒吼，

“有甚麼話我們私下說！今天是小月的拜師禮，你非要搞砸才安心嗎？”

我扭頭，看向臺上相依的兩人。

林小月站在師父身邊，眼神清澈，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純淨又無辜。

而師父看向我的目光，只有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憤怒。

我笑了。

“憑甚麼私下說？”

我甩開他的手，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最近的幾桌聽清。

“難道我說錯了嗎？當初你以傳承需要爲由，讓我把‘青花釉裏紅’的獨門配方共享給小月，說她有天賦。”

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問：

“那你告訴我，爲甚麼現在，這項技藝的省級非遺申報人成了她？爲甚麼！”

“夠了，蘇青！”

林小月終於出聲，她護着身邊的師父，像看甚麼髒東西一樣看着我。

“要不是師父當年點醒我，告訴我你的設計抄襲古法，我恐怕真要被你那套‘創新理論’騙了！”

我愣住了。

甚麼......抄襲古法？

師父臉色劇變，急忙開口：

“小月，你別......”

“師父，您不用再爲她遮掩了！”

林小月打斷他，眼中的鄙夷幾乎要將我吞噬。

“你從學藝起就心浮氣躁，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甚至......甚至還想把未燒製的殘次品當成品賣。”

“師父爲你操碎了心，可你根本不聽管教，他對你失望透頂。”

我聽着林小月的控訴。

那些我從未做過、卻無比熟悉的事情，一件件從曾經同吃同住的師妹嘴裏說出來。

我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着笑着，眼淚就糊了滿臉。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從學徒到出師，每一次都是這樣！

林小月需要的技藝，永遠要從我這裏學走。

林小月想要的名聲，永遠有我的心血鋪路。

我的笑聲越來越大，眼淚卻瘋了似的往外湧。

“可笑......哈哈......真是可笑！”

我猛地止住笑，死死盯住師父，聲音嘶啞：

“師父！爲甚麼？！你告訴我爲甚麼啊？！”

我的質問迴盪在突然死寂的禮堂裏。

“難道我就不是您親傳的徒弟嗎？！”

“您爲甚麼要編造這些謊話？！”

“爲甚麼要這樣毀了我？！在您心裏，我到底算甚麼啊？！”

我的話一出口，全場一片死寂。

林小月臉色驟變，往前跨了一步，眉頭擰成疙瘩：

“編的謊話？”

“蘇青，你甚麼意思？師父說的難道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