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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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除了外婆，唯二對我好的人就是張姨和張叔。

他們是村裏最本分的人，可惜命運卻如此不公。

十二年前，張姨的兒子見義勇爲，跳水救人，結果自己卻溺斃在冰冷河水裏。

張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多歲，明明不過四十歲的年紀，卻有了五六十歲的既視感。

村裏人都說他們兩口子肯定做了甚麼壞事，才受到如此報應。

被各種閒話包圍的張姨沒有墮落下去，而是重新振作了起來。

而這期間，她也把我當成了自家女兒寵。

我們兩家住隔壁，外婆除了我的一日三餐，平時都不管我的事。

說過最多的話也只是:

“哎呀，你爸媽真辛苦啊，你做女兒的一定要知恩圖報，孝順他們！”

我點點頭，“窮”這個字基本上在我腦海裏根深蒂固。

我不敢要新衣服，也不敢說自己想喫豬肉，外婆給甚麼我就喫甚麼。

外婆忘性大，她常常四五點就喫完了飯，而忘了五點半放學的我，還沒來得及喫飯。

而這個時候，我就會餓着肚子敲響張姨的家門，想要個饅頭喫。

“初中的孩子最是長身體的時候，喫甚麼饅頭，俺這兒有新醃的豬肉大腸！”

張姨看着我狼吞虎嚥的模樣入了神，感慨落淚道:

“我們家磊磊也愛喫我醃的豬肉嘞，多喫點！”

我努力嚥下最大一口豬肉，眼神堅定道:

“張姨，以後你就是我媽媽，你當我第二個媽媽好不好？”

張姨笑了一聲，剛要點頭，像是想起甚麼，立馬否決:

“那不行嘞，你爸媽在外面多傷心啊，他們也很辛苦，你要孝順他們！”

“不過你可以隨時叫俺媽媽，俺愛聽。”

我笑了，張姨也跟着笑。

寒冬臘月的天氣真的很折磨人，我光站了半小時，就覺得整個人都不行了。

正當我準備放棄的時候，張姨和張叔舉着手電筒朝我跑了過來。

跑急了，還摔了一跤，生怕我多等一會。

“哎喲，你這回來家裏也沒人管你的，還好你有俺們的電話！”

我點點頭，看到張姨手上皸裂紅腫的傷口，心裏滿是心疼。

就這樣，張姨將我接回了自己家中，忙活了一晚上將我送到溫暖的被窩裏。

我安心睡了個好覺，結果第二天就被人擰着耳朵扯了起來。

外婆皺着眉，聲量極高吼道: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除夕，你還不趕緊回家幫忙備菜，想累死我？”

“真是女大不中留，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是張琴女兒呢！”

張姨衝過來想幫我說話，結果被氣性大的外婆直接甩了一巴掌。

“你兒子死了，就來搶別人父母的女兒嗎！你們老倆口要不要臉啊，我都替你們害臊！”

外婆向來不會這樣疾聲厲色，這讓我無法理解，大喊了聲:

“外婆，你這是甚麼意思？”

“怎麼，我爸媽不要我，我就不能跟別人在一起嗎！”

“況且他們算甚麼父母，這十五年有回來過五次嗎！”

聽到我的質問，剛剛還硬氣的外婆，突然啞了火。

她眼珠子心虛一轉，只好訕訕笑了兩聲。

最後我只能不情不願的跟外婆回家。

看到家裏髒亂破舊的傢俱，我冷着臉笑了一聲:

“外婆，聽我爸媽之前說每年都會寄一筆錢回來，家裏不至於這麼窮吧？”

“我怎麼一分錢都沒花到？”

話音剛落，臉頰就火辣辣的疼，外婆瞪着渾圓的眼珠，怒道:

“你爸媽在工地打工，一年才掙幾個錢，能給咱倆寄一萬塊錢都不錯了！”

“你都考上清北了，還指望以後沒發財的時候？”

“宋歡怡，這個家以後可就指望你一個人了！”

外婆還是不願意透露實情，我也懶得再跟她爭辯。

她大概不知道，我早就用小號偷窺到爸媽所有朋友圈。

那些隱藏起來的別墅豪車，她真當我看不到。

既然外婆和爸媽都沒把我當自家人，我又何必再心心念念將他們視作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