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小災星。

直到三歲，爸爸纔將我從外婆家接回來。

後來，爸爸帶回一個很像媽媽的漂亮阿姨。

我一眼就喜歡上她。

晴媽媽會笑着誇我，會摟着我講故事。

我以爲我們是幸福的一家人。

可是，晴媽媽肚子裏有小寶寶後，她開始變得健忘。

她將我扮成禮物，要給爸爸一個生日驚喜。

她又忘記躺在禮物盒裏的我。

......

1、

“瑤瑤，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們準備個大驚喜好不好？”

我用力點頭，想讓爸爸開心。

她更高興了。

“那瑤瑤藏在裏面，等打開盒子時跳出來喊生日快樂！”

我覺得這個主意很棒，爸爸看到一定會很驚喜。

“來，鑽進去吧，記得要安靜哦。”

她打開粉***結大禮盒，笑着催促我。

我乖乖爬進去蜷起來。

盒蓋合上，我聽到系蝴蝶結的聲音。

嘭！

甚麼東西重重砸下來。

可我一點都不怕。

想着爸爸等會打開禮物時看到我，一定會很開心。

他會從盒子裏抱起我吧，這樣我就可以抱着爸爸啦。

不一會，我聽見喵喵的聲音。

肯定是小橘貓來找我玩。

可是晴媽媽說，我不能動，被爸爸發現了，就不是驚喜。

可是我胸口越來越悶。

恐懼爬上心頭，我用盡全身力氣，怎麼都推不開盒蓋。

我努力拍打着盒蓋，希望有人能聽到。

外面傳來晴媽媽地聲音。

“哎呀，瞧我這記性，又忘記買水果了。”

然後就是開門聲和關門聲。

空氣越來越稀薄，我眼前開始發黑。

意識模糊間，我好像看見爸爸打開盒子的畫面。

爸爸很開心，他抱起我，誇我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我們一家三口喫着蛋糕。

可是爸爸他又推開我，晴媽媽也不笑了。

他們和外婆一起離開，我想追上去，卻邁不開腿。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睜開眼。

我發現自己呼吸不悶了，身體還特別輕，能從禮盒裏飄出來。

看到晴媽媽挺着肚子推門進來，爸爸在後面提着水果拿着公文包。

晴媽媽溫柔地看着爸爸。

“老公，你猜今天會有誰來？”

“誰？”

“你的部門同事們，我都給你約好了，今天來給你過生日。”

爸爸欲言又止。

晴媽媽撒嬌地靠在他肩上，撫摸着圓圓的肚子。

“老公，你有多少年沒有過生日了，現在我們一家三口都陪着你。”

我急着開口糾正。

“不是的，爸爸媽媽，我們是一家四口，還有媽媽肚子裏的小弟弟。”

可是爸爸媽媽聽不到我的聲音。

爸爸沉默了幾秒，像下定甚麼決心一樣。

“瑤瑤媽媽是爲了給我準備生日蛋糕，出了車禍剖腹生下瑤瑤，從那以後，我和瑤瑤都沒過過生日。”

晴媽媽挽着爸爸的手。

“老公，爲了我們的孩子，你應該向前看，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你的新生。”

爸爸紅着眼眶握着晴媽媽的手。

“老婆，辛苦你了，挺着大肚子給我張羅生日。”

“瑤瑤呢，她今天也是小壽星呢。”

晴媽媽故作神祕。

“瑤瑤，她在偷偷給你準備驚喜呢？”

我很開心也很難過。

我想抱抱爸爸，可是手卻穿過他們相擁的身體。

開心的是，我終於可以不用羨慕其他人可以過生日啦。

難過的事，我還真是個小災星，連累爸爸不能過生日。

我和爸爸的生日，是媽媽的忌日。

2、

突然，家裏門鈴響了。

爸爸去開門，原來是他們的同事們來了。

大家拎着禮物，說說笑笑進客廳。

“老林，生日快樂啊！”

“嫂子，肚子這麼大，快生了吧？”

晴媽媽笑着招呼大家坐下。

“是啊，預產期快到了。”

“我看嫂子肚子尖尖的，肯定是個男孩。”

大家紛紛恭喜。

“真是太好了，兒女雙全了。”

晴媽媽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隨即更加燦爛地說：

“是啊，我們家瑤瑤有弟弟。”

我站在她旁邊。

聽到她提起我，心裏湧起一絲希望。

希望媽媽還能記得我還在禮盒裏。

可下一秒，有人問：

“瑤瑤呢？怎麼沒看見她？”

爸爸會像以前一樣，叫我出來和叔叔阿姨們打招呼吧。

這樣他就能找到我啦！

晴媽媽說道：

“瑤瑤這孩子，她說要給爸爸偷偷準備驚喜呢！”

“瑤瑤真是又懂事又聰明，上次在林哥朋友圈裏還看到，瑤瑤畫畫得了一等獎呢。”

爸爸勾起脣角。

“一會看看瑤瑤給我準備甚麼驚喜。”

我飄在旁邊，希望爸爸早點開始拆禮物，就能看到禮盒裏睡着的我了。

可是大人他們有的忙着聊天，有的忙着在廚房幫忙。

大家圍着餐桌聊天喝酒。

都沒有注意到角落裏的紙箱裏套着的禮盒。

爸爸笑着舉起酒杯。

“謝謝大家來給我慶生，今晚好好喝幾杯。”

我從沒見過他笑得這麼開心。

直到宴會結束，他們都沒有再記起我。

晴媽媽把蛋糕拿了出來，纔像想起了甚麼。

她拍了拍自己頭。

“瞧我這記性，還有一份大驚喜呢，拆完禮物再喫蛋糕。”

她走到角落，準備彎腰拿開禮盒上的紙箱。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終於要被發現了。

就在這時，媽媽扶着肚子，臉色發白。

“老公，我肚子好痛，是不是要生了。”

爸爸立刻緊張起來：“走，現在就去醫院”

爸爸和他的同事都慌亂地帶媽媽去醫院。

門被關上，客廳裏只剩下我。

真好，我有弟弟了。

3、

第二天，爸爸急匆匆從醫院回來。他掃了眼客廳，眉頭皺起。

“瑤瑤這孩子，都不知道在家收拾一下。”他自言自語。

“瑤瑤，你晴媽媽要生寶寶，你乖乖在家待著，一會讓外婆來接你。”

沒聽到我的回答。

爸爸就急忙去收拾備產包和給弟弟準備的新衣服。

我很想跑上去，告訴爸爸。

我還在禮盒裏。

可是爸爸看不見我。

爸爸到底甚麼時候能發現我呢。

我的身體在裏面已經發臭了。

我飄在客廳裏，看着爸爸手忙腳亂地收拾。

哈哈，一向做事有條理的爸爸也是個馬大哈啊。

一會忘記拿這個一會忘記拿那個。

我想告訴爸爸，這個大紙箱可以裝給弟弟準備的東西，這樣爸爸就能看到我在禮盒裏。

可是爸爸聽不見我說的話。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幼兒園老師的聲音：“瑤瑤爸爸，瑤瑤已經兩天沒來上學，請問她是身體不舒服嗎？”

爸爸愣了一下：“兩天？”

“是的，我們打您愛人的電話也一直沒接通。”老師的聲音透着擔憂。

爸爸揉了揉額頭：“抱歉，晴晴媽媽不舒服去了醫院，我們忘記請假，瑤瑤這兩天在家裏。”

“那就好，不過還是建議您儘快幫她辦理請假手續。”老師客氣地說。

掛斷電話後，爸爸打電話給外婆，響了好久外婆才接電話。

爸爸着急地跟外婆說：“媽，晴晴要生了，您過來接一下瑤瑤，這幾天就麻煩您照顧她。”

外婆電話那邊好吵，沒有聽清外婆的回覆，爸爸就掛斷電話，提着給晴媽媽和弟弟準備的大包小包，衝出門。

3、

我飄起來跟着爸爸去醫院。

爸爸在產房外面不停地走來走去。

他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眉頭也皺成川字。

我想幫他撫平，可我的手只能穿過他的額頭。

媽媽生我的時候，爸爸是不是也這樣焦急。

他是不是也這樣期盼我的到來。

可是我出生帶走他的妻子。

所以他纔不願意親近我這個小災星。

產房的門突然開了。

護士阿姨抱着一個用襁褓包着的小嬰兒走出來。

“恭喜，是個健康的男孩。”

爸爸臉上的焦急變成了巨大的驚喜。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小的身體。

他抱着弟弟的樣子，那麼溫柔，那麼專注。

我從來沒有被爸爸這樣抱過。

可能我很小的時候爸爸也抱過我，只是我不記得。

我有記憶起，爸爸就再也不想碰我。

我真的好喜歡弟弟。

他的臉紅撲撲的，眼睛閉着，小嘴巴動來動去。

我忍不住飄過去，想親親他的額頭。

可我剛一靠近，弟弟就張開嘴哇哇大哭，哭聲又響又亮。

我不敢再靠近了。

爸爸把弟弟輕輕放在晴媽媽身邊。

他們一家三口頭挨着頭，畫面真好看。

我就像是多餘，他們都沒提起我。

爸爸坐在牀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弟弟。

他的嘴角一直向上翹着，怎麼也放不下來。

晴媽媽嘲笑他。

“你看你，眼睛都快長到兒子身上了。”

爸爸不好意思地笑。

“我們的兒子，真可愛。”

爸爸笑起來真好看。

爸爸之前就對我笑過兩次，都是很淡很淡的笑。

一次是我叫晴阿姨媽媽的時候。

一次是我畫畫拿了特等獎的時候。

晴媽媽的目光在病房裏轉了一圈。

“對了，瑤瑤呢？”

她終於還是想起我。

我很開心也很委屈，爸爸媽媽有了弟弟就忘記我啦，現在纔想起我來。

爸爸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哦，我給忘了，幼兒園老師打電話過來，說瑤瑤兩天沒去上學。”

“我纔想起來忘記幫她請假。”

“已經打電話讓外婆接回去住幾天。”

晴媽媽虛弱地點點頭。

他們又開始看着弟弟，開心地討論着他的眉毛像誰，鼻子像誰。

外婆沒有接到我，我還在家裏那個又黑又冷的盒子裏。

三天過去，我跟着爸爸和晴媽媽弟弟一起回家。

護士阿姨都笑着和爸爸他們打招呼。

“林先生真是個好老公，這幾天寸步不離地守着。”

“以後肯定也是個超級棒的好爸爸。”

爸爸媽媽看着弟弟相視一笑。

是啊，爸爸是個好爸爸。

因爲我是小災星，爸爸纔不喜歡抱我的。

我跟着回到家。

家裏亂糟糟的，蛋糕都發臭了。

角落裏，我的身體還蜷縮在粉色禮盒裏。

4、

這時候，門後響起聲音。

“瑤瑤爸爸，你們回來，太好啦！”

“我是瑤瑤的班主任，她五天都沒來上學，聯繫不上家長，我就報警了。”

王老師看着爸爸，語氣焦急。

爸爸提着尿不溼的手緊了緊。

他擠出一個笑容，對警察說。

“警察同志，不好意思，這是個誤會。”

“我老婆剛生孩子，家裏亂，瑤瑤被外婆接走了。”

“忘記跟老師請假，是我們疏忽。”

晴媽媽也連忙點頭，臉色有些蒼白。

警察的表情稍微緩和。

“既然是誤會就好，但還是需要跟孩子確認一下安全。”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瑤瑤，在家嗎？”

我看到外婆提着行李，氣喘吁吁地走過來。

“我前幾天在外面旅遊，信號不好。”

“接到你電話沒聽清幾句就斷，後面怎麼也打不通。”

“我擔心出甚麼事，就趕緊買票回來。”

外婆的目光落在爸爸和警察身上，一臉疑惑。

爸爸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晴媽媽抱着弟弟的手開始發抖。

警察推開門，一股奇怪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裏是甚麼味道？”

爸爸慌亂地解釋：

“可能是生日蛋糕壞了，那天過生日，我老婆要生了，就顧不上收拾，一直在醫院沒回家。”

警察看了看四周，客廳裏一片狼藉。

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角落那個蓋着紙箱的禮盒上。

外婆衝進屋裏邊找邊喊。

“瑤瑤，外婆來看你了！”

沒有人回答她。

警察嚴肅地看着爸爸和晴媽媽。

“你們最後一次見瑤瑤，是甚麼時候？”

晴媽媽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她好像想起甚麼，眼睛死死地盯着客廳那個紙箱。

紙箱上面被倒下來的銅擺件壓着。

晴媽媽顫抖的手指着紙箱，話都說不出來。

“瑤瑤......禮盒......驚喜......”

“不，不可能！”

警察搬開銅擺件，拿開上面的紙箱。

露出粉色的蝴蝶結大禮盒。

我的驚喜，終於要被發現。

警察解蝴蝶結，打開盒蓋。

一股腐臭味瀰漫整個客廳。

外婆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晴媽媽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爸爸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眼睛裏滿是血絲。

禮盒裏，小小的我蜷縮着，身體已經發紫。

我的臉上掛着笑。

外婆發出淒厲的哭喊，撲過來。

“我的瑤瑤！”

晴媽媽懷裏的弟弟被這混亂嚇得哇哇大哭。

哭聲尖銳又響亮。

爸爸沒有抱我，他也沒有抱弟弟。

他只是跪在那裏，眼神空洞。

王老師站在門口，嚇得臉色發白，捂住嘴巴。

我飄在他們中間。

看着這亂糟糟的一切。

原來，我的驚喜，是所有人的災難。

我果然，是個小災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