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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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爆竹聲響。

我埋頭包着三鮮餃子。

媽媽突然奪過麪皮，冷笑一聲。

“別往這隻餃子裏塞硬幣了，我全看見了。”

我動作一頓。

“媽，你說甚麼？”

媽媽把硬幣丟到一旁。

“你這不就是想做個記號，一會兒自己喫到，好顯擺你有福氣？”

“哪像你妹妹，從來不爭這些虛頭巴腦的運氣，人家命裏就帶福。”

“以後少在我們面前耍這些小心眼，看着寒磣。”

她手一推，裝着熱水的盆晃了晃，水濺在我的手背上，瞬間鼓起好幾個水泡。

我忍痛垂眼看着手背。

其實這三鮮餃子，我一口都吃不了。

我胃癌晚期，沒剩幾天活頭了。

......

熱水順着手背淌下。

媽媽繼續擀麪皮，眼皮沒抬。

“行了，別在那兒矯情。”

“多大點事兒，至於擺出這副樣子嗎？”

“不知道的還以爲我這個當媽的虐待你了。”

她扔下面皮。

“去，把地拖了。”

“別杵在這兒礙眼，看見你這張喪氣臉我就心煩。”

我憋着眼淚，快步進了衛生間。

冷水衝在手上，鏡子裏的人面色萎黃。

我摸出口袋裏折着的紙，胃癌晚期確診單。

醫生說，也就最近的事。

本想這是在家過的最後一個年，無論如何也要忍，給爸媽留個好念想。

可現在看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給他們添堵。

客廳傳來林圓圓的笑聲。

“媽，你看這餃子包得好不好看？像個元寶。”

媽媽的聲音都透着喜氣：

“好看！真好看！”

“我們圓圓，手巧又有福氣。不像你姐，幹啥都不行。”

“媽，你別這麼說姐姐，她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她那是自找的！”

“三十好幾的人了，沒個正經工作，連個對象都帶不回來。”

“哪像你，剛畢業就進了大公司，還找了個富二代男朋友，媽以後享福全指望你了。”

我關上水龍頭，看着手背的水泡。

林圓圓的工作，也是我託關係求來的。

但在媽媽眼裏，這一切都是林圓圓命好。

我拿起拖把，走出了衛生間。

晚飯時，餃子端上桌。

爸爸拿出一瓶酒，給每個人倒滿。

“來，過年了，大家都喝一杯，圖個喜慶。”

我看着面前的三鮮餃子，沒動筷子。

媽媽瞪了我一眼。

“喫啊，愣着幹甚麼？嫌餃子不好喫？”

“這可是海蝦仁，一百多一斤呢！”

“要不是圓圓想喫，你以爲你有這個口福能喫上這麼貴的稀罕玩意？”

“你不喫拉倒，別在這兒敗壞胃口。”

我握緊筷子。

“媽，我還......我不太餓。”

媽媽哼了一聲，夾起一個餃子放到林圓圓碗裏。

“不餓？我看你是沒喫到硬幣，心裏不痛快吧？”

“圓圓，快喫，媽特意給你包的，看看能不能喫到福氣。”

林圓圓笑着咬了一口，隨後驚呼一聲，吐出一枚硬幣。

“媽！我喫到了！我喫到硬幣了！”

媽媽也抿嘴笑。

“哎喲！我就說嘛！”

“我們圓圓就是有福氣！天生的福星！”

“這第一口就喫到了，明年肯定順風順水，大富大貴！”

爸爸笑着附和：

“好兆頭，好兆頭啊！”

角落裏，我扒了一口白米飯，就着眼淚嚥下去。

怪不得媽媽不讓我繼續塞硬幣包餃子，原來是怕我搶了林圓圓的福氣。

除了我，飯桌上的每個人都喜氣洋洋。

沒有人管那個餃子其實是媽媽特意做了記號夾給林圓圓的。

也沒人管我爲甚麼不喫餃子光喫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