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男友戀愛第三個月時，他媽媽突然約我見面。

剛落座，她就拉住我的手，眼眶泛紅。

“他爸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就盼着早點抱上孫子。”

“你們能不能先要個孩子，婚禮彩禮以後一樣都不會少。”

男友在一旁低頭喫飯，一句話不說。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笑得格外體貼。

“阿姨，我理解，這也是好事呀。”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卻話鋒一轉：“不過，我也有個小小的要求。”

我的條件還沒說完，她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放在桌上的手緩緩收了回去，再也沒伸過來。

1

我是大一新生。

男友陳景澤是我同社團的學長。

今天剛下課，他就急匆匆拉住我。

“我媽突然來了，說一定要見你，包廂都訂好了。”

我心中是不願意的。

畢竟我還在讀書。

現在也只是談戀愛，和見家長扯不上關係。

是陳景澤說他媽媽一直想見我。

可看他着急的樣子，又拗不過，只好被他拉着往外走。

到了地方，我愣住了。

這兒不是甚麼正經餐廳，而是巷子深處一家油膩膩的小炒店。

陳景澤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

“可能是這家味道比較正宗，酒香不怕巷子深。”

推開玻璃門，陳景澤媽媽蔡芳麗立刻站了起來。

她穿着件暗紅色針織衫，臉上堆着笑。

可那雙眼睛像打量貨物似的把我從頭掃到腳，讓我心中極不舒服。

我遞上在校門口臨時買的茶葉。

“阿姨，一點心意。”

她接過去，瞟了眼包裝，眉頭就皺了起來。

“哎喲，這些包裝花哨的東西最不實在了，你們小年輕就愛亂花錢。”

“以後和景澤結婚了，可不能亂花錢了。”

聲音帶着笑，卻讓我皺起眉頭。

“媽。”陳景澤低低喊了一聲。

聲音帶着些許阻攔的意思，卻也沒多說別的。

蔡芳麗立刻朝我笑得更深了些。

“阿姨不是怪你，是教你們會過日子。”

她親熱地拉我坐下。

陳景澤也跟着道。

“小欣，我媽媽不是針對你的意思。”

我強忍心中的不開心，跟着坐下。

很快，飯店老闆開始上菜。

我看着團購一百多的菜，清湯寡水的小菜，油膩膩的回鍋肉。

我拿着筷子，實在下不去口。

蔡芳麗卻毫不在意，她往我碗裏夾了塊肥肉，突然嘆了口氣。

“小欣啊，阿姨這次來，確實有件要緊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我心裏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阿姨，有甚麼事情，您只管說就是。”

蔡芳麗直接開口。

“小欣，是這樣的。”

“景澤的爸爸最近身體不好，他唯一一個心願就是能早點抱孫子。”

“你看看你們現在都談了半年，要不然先要個孩子吧，到時候彩禮和婚禮絕對不會少的。”

我耳朵嗡了一聲，以爲自己聽錯了。

“阿姨，您說甚麼？”

“你得先給我們景澤生個孩子。”她重複了一遍。

緊接着語氣理所當然。

“我們景澤這麼優秀，多少姑娘想嫁進我們家，你要是先有了孩子，甚麼都好說。”

我渾身血液都往頭上衝，指尖發涼。

“您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嗎？”

話音剛落，蔡芳麗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陳景澤立刻在桌下用力捏我的手，低聲道。

“小欣，怎麼跟媽說話呢？”

可他卻對他媽對我說的冒犯話閉口不提。

我看着眼前這對母子，胃裏一陣翻攪。

憤怒衝到頂點，反而冷靜下來。

我慢慢抽回手，朝蔡芳麗扯出一個笑。

“阿姨，對不起，我剛太激動了。”我

“其實要個孩子，也不是不行。”

蔡芳麗眼睛猛地亮了，驚喜幾乎要溢出來：“你答應了？”

“嗯。”我點點頭。

看着她瞬間燦爛的臉，緩緩補上後半句。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很小很小的條件，只要你們能做到，我馬上就可以準備。”

蔡芳麗拍着胸脯，笑紋都堆在了一起：“你說，別說一個條件，十個都成！”

2

我輕輕放下茶杯。

“阿姨，我家那邊的彩禮，尋常是八十八萬。”

我不緊不慢地繼續。

“不過，我和景澤感情好，我願意讓步。六十六萬，圖個吉利。”

不等她反應過來，我接着道。

“還有，我年紀小，生孩子傷身體，學業也得暫停。”

“產後我必須住月子中心，環境服務都要最好的，預算二十萬吧，這對我恢復和寶寶都好。”

“甚麼！”蔡芳麗的笑容僵在臉上，聲音猛地拔高。

“六十六萬，還要二十萬坐月子，你這是賣女兒還是結婚？”

我迎着她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語氣平靜得甚至有些無辜。

“阿姨，是您讓我給你兒子生孩子，怎麼還怪上我了？”

她手指着我，氣得發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景澤一直跟我說，你和他是真心相愛的，我看你就是個拜金女，算計到我們家頭上來了！”

陳景澤這時纔像剛回神，急忙去拉他母親的手。

“媽，別激動，小欣她不是那個意思。”

他眼神裏帶着一絲對我不懂事的埋怨。

我看着這母子二人，最後一點猶豫也涼透了。

我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慢悠悠喝了一口。

“阿姨，您怎麼能這麼說呢。”

“我難道不應該爲自己要一份保障嗎？”

蔡芳麗胸膛劇烈起伏，指着門口。

“滾，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我早就想離開了。

提着給她買的茶葉轉身離開。

這種人，不值得我花一分錢。

我轉身就走。

餘光瞥見陳景澤只是起身虛攔了我一下。

更多是湊在他母親耳邊低聲安撫。

路過櫃檯，一直沉默的老闆忽然低聲嘆道。

“丫頭，路還長，眼睛得擦亮。”

我衝他笑了笑。

“謝謝叔，我眼睛亮着呢。”

回到學校後。

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和陳景澤分手。

他確實是個很好的男朋友。

溫柔體貼，長的也不錯。

但那樣的家庭，那樣是非不分的媽寶本質，多待一秒都是泥潭。

還沒等我編輯好分手信息，他的電話先來了。

語氣是壓抑着不悅的緊繃。

“小欣，我在你宿舍樓下，下來談談。”

我想，戀愛這種事情還是好聚好散吧。

我下樓，就看到，他站在路燈下，眉頭緊鎖。

看到我指責：

“我知道我媽說話直，可你是晚輩，怎麼能那樣頂撞她，她回去就心口疼，差點進醫院！”

他逼近一步，語氣帶着施捨。

“我好說歹說，只要你去買根金項鍊去給她道歉，她還是原諒你一次。”

我幾乎要氣笑了。

這倆人還真以爲自己是甚麼香餑餑。

我眼神冰冷。

“我憑甚麼給她道歉？”

陳景澤皺起眉頭。

“我媽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卻那樣對她，難道不應該去道歉？”

“是我好說歹說幫你求情，我媽才說，只要你願意送她一根金項鍊，她就讓你繼續和我在一起。”

我沒忍住，笑出聲。

這母子倆，還真是會爲自己貼金。

我甩開他的手。

“我是甚麼冤大頭嗎？”

還讓我買一根金項鍊去賠禮道歉。

我還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甚麼錯。

陳景澤徹底變得不耐煩了。

“我只是讓你去道歉。”

“再說了，你一個月生活費一萬塊，給我媽買一根金項鍊有甚麼問題嗎？”

“她可是你未來婆婆......”

我越聽他的話，覺得越離譜。

連忙打斷。

“得得得，你別說話了。”

“誰跟你說她是我未來婆婆。”

“陳景澤，我要跟你分手，記住，是我甩的你。”

我直接和他提分手。

他臉上瞬間佈滿錯愕，似乎從未想過我會提分手。

我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回到宿舍，那股憋悶的噁心感還是揮之不去。

我乾脆收拾東西回了家。

媽媽見我臉色不對，關切詢問。

我把這兩天的荒唐事一股腦倒了出來。

媽媽靜靜聽完，沒有立刻罵人，而是沉思片刻。

“囡囡，你處理得對，這母子倆算計深。”

她握住我的手，聲音壓低了些。

“不過，以這種人的心性，恐怕不會這麼輕易就算了。”

“你一定要小心點。”

3

第二天踏進校門，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掃在我身上的目光滿是異樣。

低聲的議論窸窸窣窣，在我經過時又刻意壓下去。

我抓住室友問她發生了甚麼事情。

室友咬了咬脣，把手機遞到我眼前。

視頻已經上了熱搜。

鏡頭裏，蔡芳麗穿着樸素，雙眼通紅。

“我們就是普通農村人家，攢點錢供兒子讀書不容易，兒子談了女朋友，我們高興，特意來看她，還包了一萬塊見面禮。”

“可那姑娘，空着手來，飯桌上就開口要一百萬彩禮，說不給就分手，我們哪拿得出啊。”

“可我兒子是個有責任心的，他不想白白佔小姑娘的便宜，我今天發視頻，就是想跟小姑娘商量商量，一百萬我們真的拿不出來，可不可以少一點。”

評論區裏面立馬有人認出了陳景澤。

我的所有身份信息都被扒了出來。

我掏出我自己的手機。

因爲惡評太多，我的賬號卡頓了好半晌。

評論區早已炸開。

【大一就這麼拜金，真是恐怖！】

【農村父母的血汗錢也敲詐，賤不賤啊！】

【這種女的以後誰敢娶，公交車吧！】

私信圖標不斷爆出紅點，點開全是污言穢語和下流圖片。

我攥着手機，指尖冰涼，胃裏一陣陣翻攪。

下一秒，手機響了。

是輔導員打來的電話。

“你的個人行爲嚴重損害學校聲譽，即日起暫時停課，配合調查。”

掛斷電話，我臉色發冷。

宿舍門被猛地推開。

隔壁幾個女生堵在門口，爲首的上前一步，猛地揪住我的頭髮。

“拜金婊，還有臉回來！”

拳頭和腳踹落在身上。

我蜷縮在牆角，護住頭臉。

耳朵裏嗡嗡作響，只能聽見她們惡毒的咒罵。

不知過了多久，她們啐了一口，揚長而去。

我癱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裏全是鐵鏽味。

手機在此時響起，是陳景澤。

他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得意。

“疼嗎，這就是你惹我媽生氣的代價。”

我瞳孔一縮：“是你乾的？”

陳景澤哈哈大笑。

“不過是利用了兩個同情心，能讓你得到教訓，我自然是滿意的。”

我聲音沙啞。

“你就不怕他們知道真相嗎？”

陳景澤一點也不害怕。

“這個愛男的世界，他們只會同情我，你永遠都是他們心中的拜金女。”

“更何況，你有證據嗎？”

電話被掛斷。

很快，陳景澤又上傳了一段錄音。

錄音裏。

我毫不悔改，還高高在上讓他趕緊刪掉視頻。

陳景澤求我跟他在一起，換來的是我的咒罵。

配文是：【難道真心永遠敵不過金錢？我仍相信愛情，但真的累了。】

評論區一片心疼與聲援，對他的，以及對我的新一輪詛咒。

我被困在學校，寸步難行。

最後是媽媽派來的保鏢強行將我接回家。

客廳裏，媽媽拿着平板的手在微微發抖。

屏幕上，是我被P成的黑白遺照，底下是層出不窮的污言穢語。

她的眼眶通紅，呼吸急促。

“媽媽不會放過任何欺負你的人。”

我拉住媽媽的手。

“媽媽，這件事情交給我，我不會放過任何欺負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