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懷孕後胖了十斤,好多大牌衣服穿不下。

於是我洗乾淨消完毒,打包寄給了一直資助的貧困生。

直到那天刷某音,刷到她正在直播,我剛準備打賞。

鏡頭一轉,她家豬圈裏的幾頭肥豬,赫然套着我寄過去的羊絨大衣,大牌連衣裙......

她對着鏡頭陰陽怪氣:

“大家快看,這就是城裏貴婦穿的大牌,穿我家豬身上也挺合適!”

彈幕裏滿是666。

“還大牌?怕不是高仿吧?”

“有錢就可以讓別人穿破衣服?甚麼素質,主播做的對!”

“對對對,我們只是暫時困難,莫欺少年窮!”

他們紛紛幫林曉梅討伐我,彷彿我是甚麼不懂自重的蠢貨。

可我每個月除了學費,還額外給她打兩千五生活費,

就連這些衣服,很多都是一次沒穿過的最新款。

1

我盯着手機屏幕,怒火攻心。

下一秒,胃裏突然一陣翻湧。

我踉蹌着衝進洗手間,扶着馬桶乾嘔起來。

懷孕五個月,孕吐反應本已減輕。

可剛纔那畫面帶來的衝擊,竟讓我比第一次孕吐時還難受。

林曉梅還在直播。

她穿着我上個月剛寄給她的只穿了兩次的米色針織開衫。

身後豬圈裏的三頭肥豬套着我的衣服。

衣襬浸泡在滿是豬糞的髒水裏。

“大家看清楚啊,這些所謂的大牌,說白了就是智商稅!”

林曉梅邊說邊用手指着那頭穿大衣的豬。

“城裏貴婦,每次有不要的衣服就扔給我,真當我是收破爛的?我家豬都嫌掉價!”

彈幕刷得飛快,清一色的附和:

“這女的也太噁心了,優越感爆棚!”

“主播做得對!就該這麼懟她,貧困不是原罪,憑甚麼被這麼羞辱?”

“說不定是高仿呢,真大牌誰捨得給豬穿?”

“莫欺少年窮,主播以後肯定能飛黃騰達,讓她後悔去!”

我氣的癱坐在洗手間的地上。

那些被她套在豬身上的衣服,哪一件不是我精心挑選的?

駝色大衣是去年生日老公送的,我捨不得穿,一直掛在衣櫃裏;

連衣裙是閨蜜從法國帶回來的限量款,我只在年會穿了一次;

還有那條愛馬仕絲巾,是我剛升職時獎勵自己的,連包裝都沒拆完。

寄給她之前,我特意洗乾淨,用掛燙機熨平整,疊得方方正正。

去年冬天她跟我說

“宿舍沒有暖氣,晚上看書冷”

我二話不說,立刻給她寄了一件七千多的羽絨服;

她備考研究生時說。

“專業書太貴,捨不得買”,

我跑遍了書店,把她需要的五本專業書都買齊。

我和林曉梅的緣分始於三年前。

當時我在公益平臺看到她的資料:

父母雙亡,跟着奶奶生活,成績優異卻面臨輟學。

照片裏的她眼神裏滿是對讀書的渴望。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剛畢業時的自己。

租在十平米的隔斷間。

每天擠兩小時地鐵上班,連奶茶都捨不得喝,也是一路咬着牙打拼過來的。

所以我當即聯繫公益平臺,簽下了資助協議。

想着能幫一把是一把。

這三年裏,我每月10號準時給她打2500塊生活費,從沒有間斷過。

她考上省城的重點大學時,我給她提前買好電腦和手機。

去年冬天她說奶奶感冒住院,我又轉了五千塊醫藥費;

就怕她因爲沒有錢,讓自己走上不歸路。

就連她隨口提了一句

“想考英語六級,報班要花錢”,

我都二話不說多打了2000塊。

我自己懷孕後,整理衣櫃時看到那些穿不下的大牌衣服,第一反應就是寄給她。

畢竟大學生正是愛美的年紀,穿得體面些也能更自信。

可萬萬沒想到,我的一片真心,竟然被她如此踐踏。

我一直把她當做自己的親妹妹看待。

可別人眼裏根本就不屑這段關係。

“叮......”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曉梅發來的微信.

顯然她早就設置了“特別關注”,知道我看到了直播。

“姐姐,不好意思啊,剛纔直播的時候話說重了點。”

“不過你也別怪我,你寄來的那些衣服確實不適合我,我平時都穿運動服,這些裙子大衣太顯老了,我又沒地方放,我就想着給豬穿?總比浪費強吧?”

“我看網友也都挺支持我的,你以後要是還有穿不下的衣服,儘管寄來,我家豬還沒穿夠呢~”

後面還跟了個吐舌頭的表情。

我看着那個表情,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懷孕後本就敏感的情緒瞬間崩潰。

既如此,那我也不必要在如此費心費力的考慮她。

2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儘量平靜地回覆:

“林曉梅,那些衣服都是正品,很多隻穿過一兩次,我寄給你是出於好意,你現在立刻把衣服從豬身上取下來,給我公開道歉。”

她破罐子破摔,秒回:

“道歉?我憑甚麼道歉?”

“姐姐我沒有做錯啊,姐姐你寄衣服不就是爲了炫耀嗎?覺得自己有錢了不起,施捨給我這個貧困生,好滿足你的優越感?”

“我告訴你,我不稀罕你的破衣服!你每月給我打那點錢,就當是你對我們這些窮人的贖罪了”

“因爲你們有錢人的錢,本來就是從底層人身上刮來的?”

“衣服我是不會取的,明天我還會直播,到時候再給大家看看這些大牌有多金貴。要是真大牌,你會捨得給我嗎?”

看着她的消息,我氣得心臟突突直跳,肚子也開始隱隱作痛。

資助林曉梅的時候,我的老公一直都很排斥。

所以這件事,我要一個人解決。

良久,想清楚後,那天晚上,我忙到半夜。

我點開直播回放,把她用豬套衣服、辱罵我的片段都錄了下來。

又翻出了三年來的轉賬記錄。

每一筆都有截圖,每一筆備註的記錄都清清楚楚。

我翻出了購買衣服的記錄。

聯繫了律師朋友,律師說:

“目前證據還不夠充分,最好能找到她捏造事實的更多證據。

比如她實際生活並不貧困的證明,這樣起訴時更有說服力。”

可沒等我找到更多證據,事情就突然鬧大了。

第二天一早,我剛睡醒打開手機,就看到無數條微信消息和未接來電。

當日火爆熱搜:

#城裏貴婦用大牌衣服羞辱貧困生#

點進去一看,置頂的是林曉梅凌晨三點新發的視頻。

視頻裏,她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

頭髮凌亂,眼睛紅腫。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

“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昨天不該一時衝動,把蘇姐姐寄來的衣服給豬穿......”

她抬手抹了把眼淚。

故意露出手腕上不知道哪裏來的紅痕。

“蘇姐姐昨晚發微信罵我,讓我必須公開道歉,不然就......就停了我的資助,還要讓學校處分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她癟着嘴,

“蘇姐姐寄來的衣服,我知道是好心,可那些大衣裙子,我一個窮學生真的穿不着,宿舍連個放的地方都沒有,我又捨不得扔,想着給豬穿總比浪費強......”

她拿起那件我寄給她的米色針織衫。

對着鏡頭輕輕摩挲,聲音更委屈了:

“你們看,這件衣服領口都起球了,我想着可能是姐姐穿膩了纔給我的......我沒見過甚麼大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我從來沒想過要羞辱姐姐,我只想着不能浪費了。”

“我知道姐姐有錢,住大別墅開遊艇,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貧困不是我的錯呀,我已經很努力在讀書,想以後好好報答姐姐的好意了。”

“姐姐說,我要是不道歉,她就告訴我學校,說我忘恩負義,讓我拿不到畢業證。”

她突然捂住臉哭出聲。

3

“我真的好害怕,我找了好久才考上大學,奶奶還在家等着我畢業賺錢養她。”

“對不起姐姐,我錯了。”

她對着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我不該辜負你的好意,不該把你寄來的衣服。”

“求你別跟我計較,別停我的資助,我以後一定乖乖聽你的話,你讓我做甚麼都可以。”

視頻最後,她淚眼婆娑地看着鏡頭:

“也求大家別罵姐姐了,她可能就是一時誤會,覺得我不懂事,都是我的錯,要罵就罵我吧。”

短短几小時,視頻點贊超10萬。

網友徹底被點燃,評論區全是心疼林曉梅、聲討我的:

“太噁心了!這種人也配當資助人?根本就是把貧困生當玩物!”

“建議曝光她的個人信息,讓她嚐嚐被網暴的滋味!”

“一點不合身的舊衣服也好意思說資助?打發要飯的呢?”

“林曉梅加油!我們支持你,不要向惡勢力低頭!”

更過分的是,有人扒出了我互聯網上各個平臺的賬號。

甚至通過我朋友圈的定位,找到了我家小區的名字。

我的私信裏塞滿了辱罵信息,

“惡毒孕婦”

“爲富不仁”

更過分的是。

有人詛咒我的孩子“生下來沒屁眼”,

還有人揚言要上門討說法,讓我給所有貧困生道歉。

那天我本來要去公司開項目會。

剛到樓下就被幾個記者圍了上來:

“蘇女士,請問你真的用舊衣服羞辱貧困生嗎?”

“你是不是覺得貧困生的尊嚴不值錢?”

“林曉梅說你威脅她,甚至要求她彙報私生活,這是真的嗎?”

閃光燈晃得我眼睛疼。

混亂中,物業趕了過來,好不容易纔把我護送上車。

到了公司,情況也沒好多少。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還有人把熱搜鏈接發到了公司大羣裏。

更糟的是。

重要合作方暫停了即將簽約的項目。

領導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凝重:

“蘇晴,現在外面輿論對你很不利,公司也受到了影響。”

“你先回家休假一段時間,避避風頭,等事情平息了再回來。”

“這段時間,你的工作我會安排其他人接手。”

看見我出來,走廊裏的同事都低着頭假裝忙碌。

可我清楚地聽到他們議論聲:

“沒想到蘇晴是這樣的人,平時看着挺和善的。”

“說不定她真的靠家裏關係上位的,不然怎麼這麼囂張?”

更讓我委屈的是。

連我最好的閨蜜,也小心翼翼地問我:

“晴晴,網上說的那些......是真的嗎?你真的要求林曉梅彙報私生活了?”

我看着閨蜜的消息,心裏難受的毫無生氣。

連最瞭解我的人都開始懷疑我.

可見林曉梅的謊言有多逼真。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越來越糟。

林曉梅像是抓住了“流量密碼”,

每天都開直播賣慘,甚至編造了更多謊言:

她拿出一張僞造的資助協議.

說我要求她畢業後必須在我公司工作五年,否則要賠償十倍資助金;

她還說我經常讓她幫忙買東西,卻從不給錢。

甚至讓她幫我照顧家裏的寵物,不給勞務費。

每次直播,她都能吸引幾十萬人觀看,網友們的憤怒也越來越強烈。

有人開始扒我的工作經歷。

造謠說我走後門。

“業績都是靠關係來的”;

更讓我崩潰的是,我媽給我發來了小區業主羣的截圖。

有人把我的照片、家庭住址發到羣裏。

煽動鄰居抵制爲富不仁的惡人。

就連一直站在我這邊的閨蜜,也慢慢疏遠了我。

我發微信解釋,她隔了半天只回“你先好好養胎,網上的事別多想”。

後來我才知道,她朋友圈轉發了林曉梅的賣慘視頻。

那一刻,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着窗外的萬家燈火,突然覺得孤立無援。

我懷着孕,被全網唾罵。

被朋友背叛,連家門口都成了別人喫瓜的地方。

而這一切,都源於我那可笑的善意。

我每天都活在焦慮中。

晚上睡不着覺,一閉上眼睛就想起那些辱罵的話;

白天不敢看手機,生怕看到更難聽的評論;

網暴越來越兇,我出門要戴口罩帽子。

產檢時聽到別的孕婦議論我,差點衝上去。

出差許久的老公終於回家。

我的心也落地了,當初老公就不太認同我給林曉梅贊助。

現在回來,我覺得主心骨也回來了。

多日的疲憊,緊張終於在這一刻鬆懈下來。

後來,我沒有想到,這段短暫的安穩,竟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我爲了收集證據,託朋友找林曉梅的小號。

五天後,他帶來了消息。

林曉梅,她同時吊着四個資助人。

公益平臺也覈實了情況:

林曉梅家有兩套房子,奶奶身體硬朗。

她還領了每年8000塊的貧困生獎學金,根本不缺錢。

她直播的豬圈是租的,設備花了三萬多。

那些套豬的衣服,直播結束後就洗乾淨掛二手平臺賣。

看着這些證據,我心裏終於鬆了口氣,決定第二天直播反擊。

可就在當晚,我半夜起夜。

卻看到陳澤宇的手機一直亮着。

緊接着屏幕彈出一條微信,備註是曉梅:

“澤宇哥,她明天要直播,你想好怎麼幫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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