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爲了公司千億項目，我連軸轉了三個月，自掏腰包墊了整整五萬。

可去財務報銷，財務卻用各種理由推辭。

五金店的票，嫌是個人抬頭。

網購的單，說不合規定。

末了還甩句：“剩下的改天再說，老孃生理期心情不好，不批！”

我笑了笑，半句反駁都沒有。

第二天，項目會議，老闆讓我去採購招待客人的東西。

我用僅剩的五十塊，買了幾杯雪王，和一些便宜的辣條餅乾。

老闆面色扭曲，結束後，將我堵在辦公室，破口大罵。

“虧你還是銷冠，招待客人就用這些？你窮瘋了是吧？”

我拿出字典厚的發票，一張張放在他面前。

十分鐘後，我看着他蒼白的臉，緩緩開口。

“如您所見，我的確窮瘋了。”

1

會客室裏，當我拿出塑料袋裏的奶茶和餅乾時，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我。

尤其是老闆江北川，他冰冷的眼神幾乎將我穿透。

可我就像是完全沒察覺一般，麻木地將廉價的檸檬水放在對方公司代表人的面前。

甚至親切地幫他打開。

隨着啵的一聲。

對方代表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想不到，江總的公司居然如此節儉，這些東西加起來，頂天五十塊不到吧。”

“四十三塊五。”

我在旁糾正。

“呵。”

“看來在江總眼裏，我們這上千億的項目，只配喫這些垃圾，既然如此，我想，我們的合作也就沒必要繼續了。”

“我們走。”

對方代表甚至沒有給江北川開口的機會，起身憤然離席。

江北川追了出去，可從他返回後難看的臉色就知道，結果並不理想。

“林晚，來我辦公室一趟。”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平靜地跟了上去。

房門關上的一瞬間，他平靜地表情瞬間崩塌。

“我讓你訂下午茶，你訂的是甚麼？！”

“你要毀了我，毀了公司嗎？！”

“虧你還是銷冠，你是窮瘋了嗎？！”

我沉默地聽着，胃裏因爲空腹太久而泛起一陣酸水。

等他氣喘吁吁地罵完，並嚷嚷着要開會處分我時。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因爲飢餓而有些發飄，卻異常清晰。

“我沒錢，江總。”

江北川愣住了。

過了幾秒，他開口了，語氣帶着明顯的驚疑和不悅。

“你說甚麼？”

“我說我沒錢。”

我重複了一遍。

“剛纔您和對方代表口中的垃圾，是我僅剩的存款。”

空氣彷彿凝固了。

他似乎是被我的回答噎住了，半天沒說話。

“你的錢呢？”

他終於問出口，語氣裏滿是匪夷所思。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我的錢呢？

這真是一個年度最佳笑話。

“您該問財務啊，我的錢不都在她那兒壓着呢！”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江北川眉頭緊皺，似乎想不明白這其中有甚麼具體的關聯。

“你這話甚麼意思？”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那股火急火燎的焦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憤怒。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三個月的委屈全都吐出來。

“三個月前，我去鄰市出差的項目經費，一共五萬塊，到現在一分沒報下來。”

“我找了財務何麗十幾次，每次她都以各種理由拒絕，最離譜的是，她心情不好，所以不給報。”

“我是銷冠，但現在不是年終，我沒有獎金，工資還完房貸，就剩那些，已經全部墊付進去了。”

“不瞞您說，我剛還打算把那些餅乾拿回來，因爲那是我接下來十天的伙食。”

我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江北川的表情從凝重到尷尬，最終，我聽到壓抑着怒氣的呼吸聲。

許久，他拿起手機，冷冷開口。

“三分鐘內，讓何麗滾到我辦公室來。”

2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低着頭，站在辦公桌的對面，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

不是因爲害怕，而是興奮。

“把你的報銷單拿給我。”

我轉頭走出辦公室，來到自己的工位。

從櫃子裏拖出一個積了灰的文件夾。

裏面是我這三個月來所有的單據、發票，整整齊齊，按時間順序排列。

每一張票據後面，都附着項目負責人的親筆簽字。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出每一次與何麗溝通的聊天記錄截圖。

那些“不行”、“不對”的字眼，此刻看起來是如此諷刺。

我拿着文件夾，沒有去辦公室，而是在衛生間裏洗了把臉。

冬天的水溫帶着濃濃的涼意，卻讓我更加清醒。

“喲，這不是咱們的銷冠嘛？”

一旁的廁所門打開。

是何麗。

她的眼神帶着鄙夷和尖刻。

“怎麼，被老闆罵了，跑這兒哭鼻子來了？”她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着嘲諷的笑。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深吸一口氣，笑了笑。

“誰哭鼻子還不一定呢。”

下一秒，她的手機響了起來，看着她驟變的臉色，我沒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內，我和何麗二人並排站立。

江北川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面沉如水。

何麗一見到江北川，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搶先一步開了口。

“江總，您叫我來，是爲了林晚的事嗎？”

“她的發票不是我不給她報，是她的票據真的不規範，我這也是爲了公司着想啊！”

她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到我面前，劈手奪過我手裏的文件夾。

她嘩啦啦地翻着，抽出一張出租車發票，像抓住了甚麼天大的把柄一樣舉到江北川面前。

“您看，江總，這張發票，抬頭上的字有點模糊模糊，這萬一稅務查起來，都是問題！”

她的表演惟妙惟肖，彷彿一個恪盡職守、吹毛求疵的財務衛士。

我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沒有慌亂。

等她說完，我纔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從包裏拿出我的手機。

“江總，關於票據規範問題，我這裏有幾點說明。”

我將手機連接到辦公室的投影儀上，屏幕上立刻出現了我準備好的材料。

“首先，關於何財務提到的發票模糊問題。”

我將那張發票的高清掃描件放大。

“這個字跡只是輕微的油墨擴散，完全在可識別範圍內，任何一個稅務人員都不會判定爲不合規。”

“其次，我所有的報銷單據，都嚴格遵循公司流程，每一張都有項目負責人的簽字審批，您現在就可以話覈實。”

屏幕上，一張張附有龍飛鳳舞簽名的單據清晰地展示出來。

何麗的臉色開始發白。

“更重要的是，我不明白，何財務例假心情不好，甚麼時候也成了拒絕報銷的理由？”

3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何麗的臉，從白色變成了青色，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那是你態度不好我纔不給你報銷的！”

她終於憋出了一句蒼白無力的狡辯。

江北川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何麗的臉。

“我的公司，甚麼時候輪到你用個人情緒來決定工作流程了？”

何麗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站不穩。

江北川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何財務。立刻把五萬塊錢轉給林晚。”

“明早八點前，要是項目款還是沒報銷，你就可以不用來了。”

何麗的最後血色也從臉上褪去，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被抽得乾乾淨淨。但很快，那股被揭穿的難堪就被怨毒取代。

“是，江總。”她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硬撐着不肯低頭，“我現在就去處理。”

說罷，她沒再看江北川一眼，轉身就往辦公室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她腳步猛地一頓：“林晚，你給我等着。”

“敢這麼跟我作對，這五萬塊，我給你報。往後在公司裏，有你好受的！”

我看着她色厲內荏的樣子，心裏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我拭目以待。”我淡淡回應，語氣裏的輕蔑毫不掩飾。

何麗大概是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更沉。

她還想再說甚麼，辦公室裏江北川已經不耐煩地催促：“還愣着幹甚麼？等着我請你去轉賬？”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凌晨兩點，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五萬元的到賬短信，靜靜地躺在屏幕上。

我盯着那個數字看了很久，心中那塊懸了三個月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刪掉短信，關掉手機，一夜無夢。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走進辦公室。

詭異的氣氛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將我籠罩。

空氣中充滿了竊竊私語和欲言又止的眼神。

我去茶水間接水，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何麗那拔高了八度的聲音。

“喲，某些人可真是了不得啊，有特殊手段呢。”

“能讓江總親自出馬，嘖嘖，年輕就是好啊。”

周圍幾個同事附和着乾笑了幾聲，看到我出現，立刻作鳥獸散。

何麗瞥了我一眼，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她冷哼一聲，扭着腰走了。

謠言像病毒一樣，在公司裏瘋狂發酵。

不到半天，版本就從“林晚有特殊手段”，變成了“林晚靠不正當關係上位”。

我沒去辯解，只是默默把手裏的水杯裝滿，轉身回了工位。

剛坐下，桌角的內線電話就響了，是江北川的祕書：“林晚，江總讓你現在去他辦公室，順便把千億項目的最終對接方案帶上。”

4

我心裏咯噔一下，昨晚剛解決報銷的事，今天就提項目方案，難道是何麗又在背後搞了甚麼鬼？

我壓下疑慮，拿起方案文件夾就往辦公室走。

推開門，除了江北川，辦公室裏還站着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眉眼間和何麗有幾分相似。

看到我進來，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裏滿是不屑，開口就問江北川：“老江，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把合作搞砸的銷冠？我看也就那樣，難怪小麗說她心思不正。”

江北川臉色有些難看，卻沒反駁，只是朝我揮了揮手：“把方案放下，你先出去。”

“等等。”

男人突然叫住我，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林晚是吧？這是你三個月前墊付五萬塊的報銷明細，我查過了，這裏面有三筆款項，對應的合作方根本沒有備案，你這是藉着項目名義套取公司資金啊！”

我心頭一震，難怪何麗之前敢那麼囂張地卡我報銷，原來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

這份報銷明細，除了財務部門的人，外人根本不可能拿到，顯然是何麗把我的報銷資料泄露給了這個男人。

我強作鎮定，目光掃過桌上散落的文件，冷靜地開口：

“這位先生，您說我的報銷款項有問題，請問您是哪位？有甚麼資格查閱我的報銷明細？”

“另外，您口中所謂‘沒有備案的合作方’，其實是項目執行過程中臨時對接的供應商，相關的補充協議和審批流程都齊全，只是還沒來得及歸檔，您不能僅憑片面信息就認定我套取公司資金。”

“我是誰？”

男人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扔給我，“我是公司的財務總監，張大強。公司的財務紀律，輪不到你一個小職員來質疑！”

財務總監？難怪何麗在公司裏如此囂張，原來是有財務總監這個靠山。

江北川看着眼前的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終於開口打破僵局：“老張，有話好好說，林晚的報銷流程我看過，項目負責人都簽了字，應該沒問題。”

“沒問題？老江你就是太心軟了！”

張大強顯然不買賬，“這種藉着項目套取資金的行爲，要是不嚴肅處理，以後公司裏的人都學着這麼做，損失誰來承擔？”

他轉頭瞪着我，“我看你這個銷冠的位置，也別坐了，要麼主動提交辭職報告，要麼等着公司的開除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