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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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那日，裴敘野再次拿出抽籤筒。

“菁菁和你同日生產，即便你是皇后，但皇子的長幼之分，還是公平些好。”

他撥開我汗溼的髮絲，聲音平靜，像是在決定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只要你抽中長籤就能先生產，你肚裏的孩兒，便是朕的皇長子。”

我疼得眼前發黑，抓住他衣袖的手被汗水浸透：

“皇上......孩子等不得......”

他卻誤會了我的哀求，眉頭一皺：

“皇后，你貴爲皇后，豈能如此沒有規矩？”

抽籤筒被用力懟到我眼前。

撞得我鼻子發酸。

我顫抖着抓起最近的一支。

籤子落地，又是短籤。

裴敘野一聲長嘆：

“映儀，你命不好，怪不得別人。”

他喚走所有太醫穩婆，徒留我在塌上不停哀嚎。

婢女桃兒心疼得直掉淚。

她喚我娘娘，又喚我小姐。

恍惚間，我突然想起爹爹上戰場前的叮囑。

他說映儀，商家之女無人可欺。

......

“娘娘，娘娘！”

桃兒絕望的哭喊拉回我的思緒。

“小皇子已經出來半個腦袋了！”

我幾乎目眥欲裂，從嗓子眼裏擠出嘶喊，

“求皇上......快去求皇上！”

桃兒連滾帶爬衝了出去。

汗水夾雜着淚淌下。

很快，裴敘野踱步進來，身後跟着桃兒和穩婆。

他揮手示意穩婆上前。

那婆子只掀開被褥看了眼，便對着他搖了搖頭。

裴敘野面色一沉，看向我的眼神冰冷刺骨。

“皇后，你太讓朕失望了。”

“爲了早菁菁一步生下皇子，竟編出如此謊言誆騙於朕。”

“沒有......”

我虛弱辯解，卻被他厲聲打斷。

“你何時能有菁菁半分純善？”

“罷了，念在你懷胎十月，這次撒謊朕不追究。”

他像是沒看見我慘白的面色，漠然轉身。

我看着他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

耳畔突然迴盪他昔日對孩子的期盼。

“映儀，以後我們的孩兒就叫昭昭。”

“聰慧通透，前途昭昭。”

殿門被“轟”得關上。

眼裏溢出絕望和悲痛。

那婆子瞧了，臉上竟閃過一抹古怪的笑。

“娘娘，老婦是來給您喂藥的。”

她端來一碗令人作嘔的濃黑藥汁，

“菁貴妃仁慈，特地把祖傳的藥方賜給老婦。”

“娘娘放心，這藥不傷身，只會讓小皇子晚些出來罷了。”

說罷，她捏着我的嘴就要往裏灌藥。

桃兒撲上來阻止。

卻被她回身一巴掌扇飛。

“賤婢！”

“主子下賤，養出來的奴婢也一樣上不得檯面！”

“不過是佔了個皇后的虛名，竟真妄想和菁貴妃相比？”

似是不解氣。

穩婆又狠狠踢了桃兒一腳。

緊接着，那藥就一滴不剩，全部灌進我肚裏。

我乾嘔幾聲，

嘴巴立刻被沾了血的布堵上。

穩婆不屑地睨我一眼：

“菁貴妃還早呢。”

“您就安生等着吧！”

苦腥味瀰漫整個口腔。

殿外的響起穩婆諂媚的回稟：

“皇上，娘娘服了藥，已無大礙。”

緊接着，便是裴敘野那聲毫無波瀾的“賞”。

腹痛依舊，我卻驀地笑出了淚。

我想起大婚前夕，他在我閨房外跪了一夜，抱着我哽咽發誓：

“映儀，我的妻。”

“此生我絕不負你。”

也想起父親手握兵權後，一切都變了樣。

他頻繁選妃，還提出了抽籤。

沈菁想看鳳印，他便設“抽籤”之局，長籤者掌印。

宮宴時沈菁想坐後位，他再次拿出抽籤筒，美其名曰“公平”。

甚至父親重傷之際，明明沈家有武將可用，他仍要“抽籤定帥”，讓我親手抽中送父親上戰場的短籤。

父親瀕死咳血的回憶恍如昨日。

我僵着脖子扭頭，看着那散了一地的短籤，終於眼前一黑，

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