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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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德昌癱瘓在牀，大小便失禁，只有我不嫌髒臭地給他擦身。

我一邊換尿墊，一邊笑着問兒女，感不感動爸媽這相濡以沫的情分。

誰知兒女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

兒子冷笑：

“別整這些沒用的了，不如早點讓爸走了。”

我怔住了：

“怎麼了？媽是爲了給你們守住一個完整的家啊。”

女兒聽不下去，猛地站起：

“是爲了守住這個家暴狂，讓他打斷你三根肋骨，再打流產五次都不離婚的家嗎？”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被打完後，我也會遭殃？如果不是你不肯離婚，我過得比現在更好！”

“你現在經歷的一切都是自找的!”

我“啪”一個耳光甩過去。

女兒捂着臉，眼裏的恨意刺穿了我。

我瞬間天旋地轉，捂着劇痛的心口癱軟在地。

下一秒，噴出一口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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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血吐出來的時候，地板上瞬間染開了一朵黑紅的梅花。

腥氣沖天。

方敏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她不是想來扶我，是嫌我的血髒了她剛買的限量款單鞋。

兒子方凱更是皺着眉，捂着鼻子，一臉的不耐煩。

“媽，你別演了行不行？說你兩句就吐血？電視劇看多了吧？”

“不想給房本直說，別整這出苦肉計，噁心誰呢？”

我躺在地上，視線有些模糊。

胸腔裏像是有把火在燒，又像是有把鈍刀子在絞肉。

那是胃癌晚期的痛，但我沒吭聲。

我只是側過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向躺在臥室牀上的方德昌。

門沒關嚴，癱瘓的方德昌歪着脖子，眼珠子死死地瞪着客廳的方向。

他聽到了動靜，但他動不了，也喊不出聲，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透着恐懼。

他在怕，怕我真的就這麼死了。

如果我死了，這兩個白眼狼兒女，絕對會讓他生不如死。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血的笑。

方德昌，你看。

這就是你當成寶一樣寵大的兒女。

這就是你喝醉了酒，要把我打死也要護着的方家香火。

如今你癱在牀上像條死狗，他們回來不是爲了看你，是爲了分你的肉，喝你的血。

我沒死成。

或者說，老天爺覺得我的罪還沒受夠，不肯收我。

在醫院的急診室醒來的時候，牀邊空蕩蕩的。

沒有鮮花，沒有水果，更沒有兒女關切的臉。

只有護士冷冰冰的通知單。

“家屬呢？剛纔把你扔下就走了，醫藥費還沒交。”

“阿姨，你這病......得儘快住院化療，胃裏的腫瘤已經很大了。”

我撐着身子坐起來，拿過繳費單。

上面只交了兩百塊錢掛號費，多一分都沒有。

我摸出兜裏的老人機，給方凱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

那邊背景音嘈雜，像是在麻將館，又像是在KTV。

“幹嘛啊？沒死就趕緊回家伺候我爸去，那護工一天要三百塊，我們可沒錢出！”

“既然醒了就別賴在醫院燒錢，我爸剛拉了一牀，臭死了，趕緊回去收拾！”

說完，嘟的一聲掛了。

護士看着我，眼神裏全是同情。

“阿姨，要不我幫你報警吧？這也太不孝順了。”

我擺擺手，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鮮血順着針眼流下來，滴在白色的牀單上。

我不在乎，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不用了姑娘，那是我的命。”

我收拾好東西，像個沒事人一樣，一步步挪出了醫院。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我眯着眼，看着這繁華的城市。

命？

我袁秋從來就不信命，我只信因果報應。

方德昌的報應來了，我的報應也來了。

現在，輪到那兩個小畜生的報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