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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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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時薪三百,日結。」

中介發來的消息帶着不容置疑的誘惑。

爲了這筆燙手的酬勞,我接下了這單五星級酒店宴會的臨時清潔工任務。

家裏欠着債,任何能掙錢的機會我都不能放過。

剛進門,一股奢靡的氣息撲面而來。

水晶吊燈閃耀着刺眼的光芒,襯得賓客們的珠光寶氣更加耀眼。

我低着頭,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羣中。

我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我的丈夫,江硯書。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正笑容滿面地推着一個巨大的蛋糕走向主位上的老壽星。

那蛋糕......是用一張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堆疊而成,頂上還插着數字80的蠟燭。

「江先生真是年輕有爲,對岳父更是孝順得沒話說!」

「是啊,這麼大的手筆,這得多少錢啊?真是羨煞旁人!」

周圍賓客的議論聲如同利刃,狠狠刺進我的心臟。

岳父?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口中的岳父,那個滿面紅光、被衆人簇擁着的老人,分明是個全然陌生的面孔!

江硯書的岳父,不就是我的爸爸嗎?

可我爸......

我爸昨天凌晨纔在醫院跳了樓!屍體現在還在太平間!

昨天深夜,醫院打來電話,聲音冰冷地通知我,我爸從住院部頂樓一躍而下,當場死亡。

我衝過去,只看到蓋着白布的擔架,以及枕頭下壓着他全部的積蓄——

各色紙幣疊在一起,一共是四十二塊錢。

「爸,求你了,我們治......」猶記不久前,我跪在病牀前,苦苦哀求。

他渾濁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乾裂的嘴脣翕動。

「治甚麼治?我這把老骨頭,不死就是拖累你們......咳咳......」

他猛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他拒絕了所有治療方案,只因爲不想給我們本就拮据的家再添負擔。

我以爲他是放棄了,沒想到,他是選擇了用這種慘烈的方式,徹底不拖累我們。

而今天,就在我爸屍骨未寒的第二天。

我的丈夫,江硯書,正在這裏,爲另一個岳父,舉辦着一場用錢堆出來的盛大壽宴!

我的指尖顫抖着,幾乎握不住手機,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聲中,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無人接聽。

「喂!葉詩瑤!你幹甚麼呢?」

肩膀被人猛地一拍,旁邊的同事壓低聲音提醒我。

「磨磨蹭蹭幹甚麼喫的!宴會廳裏面都等着清潔呢!不想幹就滾!」

主管唾沫橫飛地訓斥着,順手抓起旁邊水桶裏的一塊髒抹布,劈頭蓋臉地朝我扔了過來。

「啪!」溼漉漉、帶着消毒水味的抹布砸在我的臉上,冰冷又屈辱。

我咬着牙,忍着屈辱,將臉上的抹布扯下來,攥在手裏。

突然,一陣喧譁聲從宴會廳傳來。

我趕緊抹了把臉,混在酒店員工中溜進去。

很快,到了派發紅包的環節。

江硯書站在「岳父」身邊,親自給酒店的工作人員和服務生髮紅包,以示主家的慷慨。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很快輪到了我。

我低着頭,走到那個假「父親」和江硯書面前。

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堵住,幾乎喘不過氣。

「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我用盡可能平靜的聲音,擠出這句祝福。

口罩遮住了我大半張臉,身上的廉價工作服沾着剛纔抹布留下的水漬,在這華麗的場合顯得格格不入。

江硯書甚至沒多看我一眼,只當我是個普通的酒店員工。

隨手遞過一個厚厚的紅包,語氣帶着施捨般的隨意:「辛苦了。」

紅包入手,沉甸甸的。

我捏着那厚度,指尖都在發燙。

這裏面裝着的錢,足夠支付爸爸好幾個月的醫藥費了吧?

如果當初江硯書肯拿出這筆錢的零頭......

身後的人羣推搡着向前領取紅包,催促聲不斷。

我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紅包散落一地,引來衆人異樣的目光。

我狼狽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撿着錢。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這些錢,本可以救爸爸一命。

可現在,卻成了別人生日上隨意打賞的錢。

我蹲在地上,渾身發抖。

突然,一隻手伸到我面前。

「你沒事吧!」

一個溫柔的男聲響起。

我抬頭,看到一張陌生又關切的臉。

那隻手的主人是一個面容溫潤的年輕男人,穿着得體的西裝,眼神裏帶着一絲關切。

我卻顧不上回應,因爲就在他身後不遠處,我看到了一個熟悉又刺眼的身影。

那個穿着高定禮服、妝容精緻、挽着一箇中年貴婦手臂、巧笑倩兮的女人。

赫然就是沈佳佳!

而她旁邊那位被衆人簇擁、滿面紅光的壽星,正是她的父親,沈氏集團的董事長!

電光石火間,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我想起一年前,江硯書是如何信誓旦旦地告訴我。

他跟着一個可靠的朋友做投資,結果血本無歸,公司破產,還欠下鉅額債務。

那個所謂的可靠的朋友,就是沈佳佳!

他說他們傾家蕩產,不得不賣掉房子車子,讓我和他一起搬進那個狹窄破舊的出租屋,省喫儉用,共渡難關。

他說他愧對我和爸爸,一定會東山再起。

原來全都是假的!

他所謂的破產,所謂的潦倒,所謂的重新開始。

不過是爲了擺脫我和病重的爸爸,和富家千金沈佳佳雙宿雙F,上演一出金龜婿攀上高枝的戲碼!

而今天,他在這裏,爲沈佳佳的父親,他真正的岳父,舉辦這場極盡奢華的壽宴!

怪不得他不肯拿出一點錢給爸爸治病。

怪不得他對我越來越冷淡......原來他早就爲自己找好了退路和新的金主!

我死死盯着沈佳佳,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轉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惡意。

我下意識想躲開,卻被人狠狠踢了一腳。

「啊!」

我驚呼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議論紛紛。

我狼狽不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時,我看到江硯書朝我走來。

我慌忙爬起來,顧不上疼痛,轉身就跑。

不能讓他看到我這副樣子!

我跌跌撞撞地衝出大樓,渾身發抖。

手機突然震動,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視頻。

我點開一看,瞬間如墜冰窟。

視頻裏,江硯書和沈佳佳正親密地摟在一起。

「硯書,你真狠心啊。」沈佳佳嬌笑着說,「明知道她爸病得要死,還裝作不知道。」

江硯書冷笑一聲:「那又如何?反正我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我渾身發冷,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原來,他早就知道爸爸病重。

可他卻選擇置之不理,眼睜睜看着爸爸去世。

我捂住嘴,無聲地哭泣着。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推開地下室的門。

狹小的空間裏,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我癱坐在地上,淚如雨下。

牆角的小牀上,還留着爸爸生前的痕跡。

我顫抖着撫摸着牀單,回憶湧上心頭。

我和江硯書是怎麼認識的呢?

大學畢業後,我在一次招聘會上遇到了他。

他穿着洗得發白的襯衫,眼神乾淨又充滿野心。

他說他要創業,要給我一個美好的未來。

我信了。

我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甚至說服爸爸抵押了老房子,湊錢給他當啓動資金。

我們結婚那天,沒有盛大的婚禮,只有一個小小的出租屋。

但他抱着我,信誓旦旦地說:「詩瑤,等我成功了,一定給你補辦一個全世界最風光的婚禮!」

如今想來,多麼諷刺!

我和爸爸傾盡所有,不過是爲他和他的情人鋪就了一條通往榮華富貴的康莊大道!

我蜷縮在角落,泣不成聲。

「爸,對不起...」

我呢喃着,心如刀割。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我抹了把眼淚,強忍悲痛接通電話。

「喂,請問是葉小姐嗎?」

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是我。」我哽咽着回答。

「這裏是市中心醫院。您父親生前簽署了捐獻協議,請您儘快來處理捐獻事宜。」

我猛地站起身,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甚麼?」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葉小姐,請您儘快來處理你父親的捐獻事宜。」

對方又重複了一遍。

我渾身發抖,淚水模糊了視線。

爸爸,您連最後都在爲別人着想。

我咬着嘴脣,強忍住崩潰的衝動。

「好的,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我深吸一口氣。

擦乾眼淚,整理了下凌亂的衣服。

推開門,冰冷的夜風吹來。

我抬頭望着漆黑的夜空,心如死灰。

爸,我來了。

出租車在醫院門口停下,刺耳的剎車聲驚得我一個激靈。

就在這時,一輛救護車呼嘯而至,車門猛地打開,幾個醫護人員推着擔架車衝了下來。

緊隨其後的是江硯書和沈佳佳。

江硯書臉色慘白,額頭上冒着冷汗。

「醫生!快!我爸暈倒了!一定要救活她!用最好的藥!花多少錢都行!」

沈佳佳焦急地衝醫護人員喊道。

我呆立在原地,看着他們從我身邊匆匆跑過。

江硯書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多麼可笑!爲了沈佳佳的父親,他不惜一切代價。

可我的父親,那個被他間接害死的老人,連一點點救命的錢,他都吝於施捨。

失望?不,早已沒有了失望。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和巨大的諷刺。

我木然地轉身,朝停屍間走去。

推開冰冷的鐵門,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葉小姐,請節哀。這是您父親簽署的協議。」醫生遞給我一張紙。

我顫抖着接過,淚水模糊了視線。

爸爸的簽名歪歪扭扭,卻格外刺眼。

我想起小時候,爸爸不識字,卻爲了給我報名上學,偷偷練習寫自己的名字。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我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哭。

「葉小姐,您父親是個偉大的人。」護士輕輕拍着我的肩膀。

我擦乾眼淚,點點頭。

「謝謝你們。請......請完成我爸爸的遺願。」

正當醫護人員準備運走屍體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等等!」

一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攔在了推車前。

是江硯書的助理,張特助。

「沈老先生心臟一直不好,這次突然暈倒,情況危急。」

「醫生建議,最好能有一個備用的心臟,以防萬一。江總願意出高價,買下您父親的心臟。」

我猛地抬頭,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你說甚麼?」

助理還想再說甚麼,被我冰冷的眼神嚇住了。

「滾。」我咬牙切齒地說。

助理沒有離開,反而上前一步。

「葉小姐,您先別激動。江總說了,價格好商量,一百萬,五百萬,甚至一千萬,只要您開口。」

他壓低聲音,「這對您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補償,不是嗎?」

「您父親已經去了,但這顆心臟,或許能救沈老先生一命,也算是積德行善。」

我冷笑一聲。

「你回去告訴江硯書,我爸的心臟,是留給那些真正需要它、等待它救命的人的!」

「不是給他這種狼心狗肺、盼着別人早死的人當備用品的!他,不配!」

回想起曾經爲了借五千塊卑微求人的自己,我只覺得諷刺。

「告訴江硯書,我父親的心臟不是商品。」

張特助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威脅。

「葉小姐,您想清楚。江總如今的地位,不是您能得罪得起的。您現在無依無靠,拿着這筆錢,至少能......」

「我說了,滾!」我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歇斯底里的尖銳,「別讓我再說第三遍!」

我想到過去,爲了給爸爸湊醫藥費,我低聲下氣地去求江硯書。

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換來的卻是他的冷漠和羞辱。

如今,他卻派人來,用錢砸我!

多麼諷刺!多麼可笑!

張特助皺緊眉頭,似乎還想說甚麼。

正當我們僵持不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負責轉運的醫生匆忙跑過來,神色慌張。

「葉小姐,出了點狀況。」

他喘着粗氣,「事情可能要暫緩。」

我心裏一驚,「爲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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