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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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走後，兒子連夜給我甩來一份“盡孝價目表”。

回家喫飯，出席費五百。

聽我嘮叨，心理諮詢費按分鐘算。

過年，孫子給我磕個頭，他都在旁邊架好POS機，要收“傳統文化傳承費”。

前幾天老房子漏水，我血壓衝上來，急着求他回來修。

視頻裏，他直接把付款碼懟到我臉上。

“媽，緊急維修得加錢，路費加工費兩千，款到出發。”

他以爲親情是筆穩賺不賠的生意，自己算無遺策。

直到律師當衆宣讀完拆遷款分配方案，兒子臉上的表情，比“盡孝價目表”上的條目還難看。

......

外面下大雨，屋裏下小雨。

老房子的水管爆了，污黑的水順着牆皮往下淌，泡爛了我的牀單被褥。

我急得團團轉，血壓一陣陣往天靈蓋衝，哆嗦着手給兒子張建軍打電話。

“建軍啊，你快回來一趟！家裏的水管爆了，我一個人弄不住，水都要漫到插座了！”

電話那頭傳來麻將碰撞的脆響，他聲音懶洋洋的。

“媽，我這正忙着呢。您那是老小區，本來就破，找物業修唄。”

我聲音發顫，帶着哭腔。

“物業下班了，這大晚上的，我也找不到別人，你快來吧，媽求你了。”

那邊靜了幾秒鐘。

一聲輕笑從聽筒裏鑽出來。

“行吧，誰讓您是我媽呢。”

“親兄弟明算賬，我這屬於非工作時間緊急出勤。”

“路費、人工費、技術維修費，加上耽誤我打牌的誤工費，一共兩千。”

“我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您把錢轉過來，我馬上動身。款到出發，童叟無欺。”

我握着手機，看着滿地的髒水，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建軍，我是你媽啊！家裏都要淹了，你還要跟我收錢？”

“媽，您這就不懂事了。現在甚麼不要錢？我還是推了牌局去幫您，這也就是親兒子，換了旁人給五千我都不去。”

“再說了，您退休金也不少，花點錢買個安心服務，怎麼這麼摳呢？”

手機震動了一下。

微信彈出兩張圖片。

一張是收款碼。

另一張，是他早就打印好的《母子親情服務價目表》。

上面赫然寫着：【緊急維修：2000元/次（不含材料費）。】

我也顧不得心裏的寒意，水已經漫到了腳踝，我怕觸電，只能咬着牙，笨拙地操作手機。

輸入密碼，轉賬。

“錢轉過去了，你快點！”

“得嘞！這就下樓，半小時到。”

收了錢，張建軍的聲音變得熱情洋溢。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他果然到了。

不止他一個，兒媳李莉也跟來了。

兩人衣着光鮮，看上去根本不是來修水管的，而是來視察災情的。

張建軍站在門口，一腳都不肯踏進來，捂着鼻子滿臉嫌惡。

“哎喲，這味兒，媽，您平時怎麼住的啊？”

李莉捏着嗓子，尖聲附和，高跟鞋死活不肯沾一點水。

張建軍從包裏掏出一個扳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媽，材料費另算啊，我看這管子得全換，您再轉五百預付款。”

我指着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氣得說不出話。

“剛纔不是給了兩千嗎？”

“那是出勤費，這是材料費，兩碼事。”

他手機一舉，收款碼又懟到我臉上。

我閉上眼，把眼淚硬生生憋回去，又轉了五百。

他這才挽起袖子，哼着小曲兒走進去。

不到十分鐘，水止住了。

他擦了擦手上根本不存在的油污，笑嘻嘻地湊過來。

“搞定。媽，看在我動作這麼快的份上，不得給個五星好評？或者發個紅包獎勵一下？”

李莉在旁邊陰陽怪氣。

“媽，建軍爲了您可是連晚飯都沒喫呢，您不表示表示？”

我靠在溼漉漉的門框上，寒氣從腳底板一直往心裏鑽。

這哪裏是養兒防老，這分明是養了一頭吸血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