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顧廷之給我的婚姻定製了一套嚴格的KPI考覈制度。

早起給他熨好襯衫，積兩分。

忍受婆婆無理的刁難，積五十分。

我把這些分數小心地攢着。

只爲了湊夠一萬分，換他週末回家喫頓飯。

顧廷之說，這叫“量化管理”，是爲了讓我成爲更完美的顧太太。

我最怕的不是空蕩蕩的別墅。

而是顧廷之冷冷地看着報表說：“林若楠，你這個月的賢惠值不達標。”

我拼命地做家務、學插花，想換來他哪怕一瞬間的溫柔。

直到那天，我看見他的白月光發了條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碗煮糊的麪條，顧廷之卻在下面寵溺地評論：

“小笨蛋，你在我這裏，永遠免檢。”

......

月初覈算日。

我站在書桌前，手心全是冷汗。

手裏攥着那張我又覈對了三遍的Excel報表。

上個月，我的家庭KPI積分是9980分。

只差20分。

只要拿到這20分，湊夠一萬，就能兌換顧廷之承諾的那筆錢。

這也就是顧廷之給我定的年終獎。

也是我父親需要的手術費，整整三十萬。

顧廷之坐在老闆椅上，沒抬頭。

他戴着金絲眼鏡，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

每敲一下，我的心臟就跟着縮緊一下。

“顧總。”

我改不了口。

在這個家裏，我就像個隨時會被裁員的乙方。

“我想覈算一下上個月的積分。”

“林若楠，你很急？”

他終於開口。

“爸的情況不太好......”

我嗓子發緊，“醫院在催了。”

顧廷之拿過報表，掃了一眼。

“早起熨燙西裝，平整度達標，2分。”

他念出聲。

我屏住呼吸。

“晚宴擋酒，儀態得體，10分。”

這是那天我喝了一瓶紅酒換來的，胃出血進了急診。

他指尖下滑，停在第十行。

“忍受母親潑茶，情緒控制滿分，50分。”

婆婆心情不好，嫌茶燙，直接潑在我腳背上。

那是剛燒開的水。

我連眉頭都沒敢皺一下，笑着說沒事。

顧廷之手指在那個“50”上點了點。

“這項做得不錯。”

他評價道，“作爲顧太太，情緒穩定是核心競爭力。”

我鬆了一口氣，膝蓋有些發軟。

“那......”

“但是。”

這兩個字，讓我全身一激靈。

顧廷之推了推眼鏡，拿出一支紅筆。

指向報表第18行。

“三天前的羅宋湯，鹽多了。”

我愣住：“那天你說想喝重口的......”

“我是客戶，你是執行者。客戶的需求是重口，但作爲專業的營養師，你應該把控健康的底線。”

顧廷之打斷我。

從抽屜裏抽出一張化驗單，扔在我面前。

“我不信口開河，數據顯示，當天攝入鈉含量超標0.5克。”

“品控不穩，是大忌。”

紅筆在紙上重重劃了一道槓。

“扣50分。”

我猛地抬頭。

扣掉50分，就還剩9992分。

不僅拿不到錢，連這一個月的努力都成了笑話。

“不行......廷之，這不行。”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求求你，這次不算好不好？那0.5克我下次補回來，我做十頓......不，一百頓淡的補回來。”

我抓着他的褲腳。

顧廷之皺眉，嫌惡地往後縮了縮腿。

“林若楠，注意你的姿態。”

他居高臨下。

“要有契約精神。規則制定了就是讓人遵守的，如果哭鬧能解決問題，還要KPI做甚麼？還要管理做甚麼？”

“那是我爸！”

我喊破了音。

“三十萬對你來說就是一頓飯錢，對我來說是救命錢！”

“那是你的事。”

他站起身，理了理褲腳。

“在這個家裏，只講績效，不講人情，下個月再努力吧。”

他轉身要走。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是醫院打開的電話。

顧廷之的手機也亮了。

就在桌面上。

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備註是“蘇斯曼”。

“面煮糊了，好難過，我是不是太笨了？嗚嗚嗚......”

緊接着跳出來一張圖。

是一碗焦黑的不知名物體。

顧廷之拿起手機，按住語音鍵。

“小笨蛋，別燙着手，這種粗活不用你做。”

鬆開手指，發送。

他又補了一條。

“你在我這裏，永遠免檢。”

那兩個字，像兩記耳光，扇得我耳鳴目眩。

我拼死拼活攢的一萬分，抵不上別人煮糊的一碗麪。

我從地上爬起來，衝着他的背影嘶吼。

“顧廷之！這就是你的公平嗎？”

“雙標得這麼噁心，你還是人嗎？”

顧廷之停下腳步，回頭。

“情緒管理失控，對僱主大吼大叫。”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判決。

“本月積分，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