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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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作爲城市英雄接受表彰的直播，我是在醫院的病牀上看完的。

電視裏，他穿着新制服，身板很直。

主持人問他，救援時是甚麼支撐着他。

他對着鏡頭，眼眶有點紅：“是我媽，她教會了我甚麼是奉獻。”

旁邊的婆婆立刻哭訴，說自己爲了支持兒子的事業，癱瘓在牀也沒有怨言。

我關掉手機，肚子傳來一陣絞痛。

就在昨天，爲了給她買全市斷貨的特效藥。

我挺着三個月的肚子跑了六家醫院，摔倒在了臺階上。

孩子沒了。

結婚三年，我是隨叫隨到的家庭保姆，是他癱瘓老孃的全職護工。

但在他的英雄事蹟裏，我的名字甚至沒被提起。

手機震動。

“媽說想喫城南的蝦餃，你現在去買。”

我平靜的回覆：“好。”

他不知道，行李箱就在門口。

旁邊是簽了字的離婚協議，還有一張去南方的單程機票。

......

肚子一陣陣的抽搐，那種疼很清楚。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針眼滲出血珠。

護士衝進來，着急的說。

“安醫生！你瘋了？你剛做完清宮手術，需要靜養！”

她是我以前的同事，眼神裏都是心疼。

我搖搖頭，撐着牆站起來。

“小琳，幫我辦出院吧。”

“可是陸隊那邊......”

“他很忙。”

我打斷她，聲音很平靜。

忙着當英雄，忙着孝順他偉大的母親。

他不知道我住院了。

我沒告訴他。

就像我懷孕三個月，他也不知道一樣。

他只知道，他媽想喫甚麼，他媽哪裏不舒服，他媽又該翻身了。

我換上自己的衣服，那件洗的發白的連衣裙。

鏡子裏的人，臉色發白，嘴脣乾裂，看起來很憔悴。

這還是以前那個醫學院的校花嗎？

我走出病房，小琳追了上來，把一個保溫桶塞進我懷裏。

“然然，這是我給你燉的雞湯，你回去好歹喝點。”

“你別怪我多嘴，陸隊他......他這次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看着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小琳，謝謝你。”

我沒接那桶雞湯。

我不想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那會讓我覺得自己還值得。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很刺眼。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住了三年的地址。

屋子裏很亂。

孟嵐的髒衣服堆在沙發上，餐桌上是喫剩的外賣盒子。

她昨天就是這樣，一邊催我出門買藥，一邊抱怨外賣難喫。

“安然！你是死人嗎？聽不見我渴了？”

“那個藥到底甚麼時候買回來？你想疼死我是不是！”

“我兒子娶你回來，是讓你當大小姐的！”

那些刻薄的話，好像還在耳邊響。

我走進臥室，提起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箱子很輕，我的東西很少。

茶几上，我放下了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旁邊，是我那本實習醫生資格證。

爲了照顧孟嵐，我的醫生路，三年前就斷了。

現在，我要重新走下去。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所謂的家。

牆上掛着陸焰穿着制服的巨幅照片，他笑得很燦爛。

可他的光，從來沒照到過我身上。

我拖着箱子，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