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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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業主羣裏，美容院老闆娘突然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我那做環衛工的媽媽頂着兩條又粗又黑的眉毛，滿臉無措。

老闆娘配文嘲諷道：

“笑死人了，掃大街的大媽非要裝嫩，也不看看自己甚麼皮質！”

“360元的特價款那是給年輕小姑娘引流的，老樹皮想紋得好，不加錢怎麼行？”

“這種底層人就是矯情，用了幾根鋼針加深顏色就喊疼，最後還不是乖乖掏了兩萬塊？”

羣裏有人附和，也有人覺得過分。

我看着媽媽紅腫流血的眉骨，心如刀絞，在羣裏回了一句：

“虛假宣傳，故意傷害，敲詐勒索，你們店是不想開了嗎？”

下一秒，老闆娘直接語音轟炸：

“喲，哪來的鍵盤俠？這麼護着這老太婆，你是她撿垃圾養大的吧？”

“沒錢就別出來丟人現眼，兩萬塊對我們是零花錢，對你們是棺材本吧？”

我氣笑了，合着她覺得我們家好欺負？

她不知道，她口中撿垃圾的老太婆，供出了一個專攻刑法的法學教授。

......

我看着手機屏幕，手止不住地發抖。

門鎖響了，我媽推門進來。

她戴着一頂壓得很低的舊鴨舌帽，帽檐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媽？”

我喊了一聲。

她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低，想往廚房鑽。

“回來啦......我去做飯，今天有你愛喫的紅燒茄子。”

聲音帶着明顯的哭腔，沙啞得厲害。

我幾步衝過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看着她粗糙的手，我又想起之前想託關係給她找個清閒的檔案管理工作。

卻被她一口回絕，說我有出息了，她不能給我添麻煩被人說閒話。

“媽，讓我看看你的臉。”

“看啥啊，沒啥好看的，醜......”

她死命捂着帽子，怎麼都不肯鬆手。

我強行掀開了她的帽子。

那一瞬間，我的心疼得無法呼吸。

原本慈祥的面容，此刻慘不忍睹。

兩條眉毛像是被濃墨潑過，又粗又黑。

最可怕的是，眉毛周圍全是紅腫的血泡。

我媽看着我驚愕的眼神，終於忍不住留下眼淚。

“清清，媽是不是很醜？”

“媽就是想......想稍微精神點。”

“隔壁李嬸說紋個眉毛顯得年輕，我就想，等你以後結婚辦事，媽不能給你丟人......”

她一邊哭，一邊從兜裏掏出一張收據。

上面潦草地寫着：高端定製霧眉，兩萬元。

兩萬塊，我媽掃大街，一個月工資才兩千出頭。

爲了供我讀書，她連一塊錢的礦泉水都捨不得買，渴了就去公廁接自來水喝。

這兩萬塊，是她一點點從牙縫裏摳出來的棺材本！

我拿着收據的手都在抖。

“媽，她一開始不是說360元嗎？”

我媽抹着眼淚，抽噎着說：

“是啊，她說360元是體驗價。”

“我躺上去，剛紋了幾下，疼得受不了。”

“她說我不喫痛，得用進口的那個甚麼原料”

“誰知道......誰知道紋完她要兩萬！”

“我不給，她就叫了兩個紋身的男人堵着門，說要報警抓我喫霸王餐......”

我媽越說越抖，顯然是被嚇壞了。

“清清，媽是不是又給你惹禍了？那兩萬塊錢......媽再去掃幾年大街就掙回來了，你別生氣......”

看着她卑微討好的樣子，我眼眶通紅。

她辛苦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想愛美一次，卻被這種黑心商家當豬宰！

我拿出手機拍了照，直接發到了業主羣裏。

“這就是你所謂的360元特價？誘導消費，強買強賣，致人面部感染，退錢！”

王翠幾乎是秒回。

“喲，小的也出來叫喚了？”

“大家評評理啊，這老太婆自己皮鬆肉垮，紋不出效果怪誰？”

“那兩萬塊是她自己簽字確認的，我逼她了？”

緊接着，她發了一張我媽簽字的照片。

“看清楚了，白紙黑字，自願消費！”

“沒錢就別裝大尾巴狼，一家子窮酸樣。”

羣裏幾個平時跟王翠關係好的業主也開始幫腔。

“就是啊，做不起就別做，兩萬塊錢至於嗎？”

“現在的年輕人，自己沒本事賺錢，就想訛商家。”

“這眉毛看着是有點腫，不過老年人恢復慢，過幾天就好了吧。”

看着這些冷嘲熱諷，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媽拉着我的衣角，哀求道：

“清清，算了，咱們鬥不過她們的，別惹事了......”

算了，怎麼能算！

我是學法律的，如果連自己的母親都保護不了，我讀這麼多年的書有甚麼用？

我深吸一口氣，安撫好我媽，讓她在家敷藥。

“媽，你在家等着，我去把錢要回來。”

“我不光要錢，我還要讓她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