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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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靈魂漂浮在臥室上空。

而屍體安詳的躺在牀上。

原來死亡是這樣啊。

一點都不嚇人。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女兒滿身酒氣的回來了。

她跌跌撞撞地走進客廳，手裏還拎着半瓶白酒。

自從我患病後，她爲了解壓，經常用酒精麻痹自己。

“媽？你睡了嗎？”

她含糊地喊着，嗓音裏全是醉意：

“我給你帶了剛包好的湯圓......”

“你不愛喫超市的，我就特意買糯米粉包的......”

見沒人搭理她。

女兒便把酒瓶丟在餐桌上，踉蹌着走進廚房。

我看着她笨拙地燒水，下湯圓。

眼淚無聲地從她臉頰滑落。

“我知道你生我氣了......”

她一邊攪拌着鍋裏的湯圓，一邊自言自語：

“對不起，下午我不該那麼說你......我不是故意的。”

“媽......我只是太累了......”

我搖搖頭。

我從沒都沒有生過女兒的氣。

湯圓很快就煮好了。

她盛了兩大碗，端到餐桌前坐下。

“媽，你要是沒睡的話，出來喫點？”

我輕聲說：

“媽已經喫過湯圓了......”

可女兒再也聽不見我的回應了。

女兒以爲我還在生氣。

她便捂住肚子，埋頭狼吞虎嚥的喫着。

眼淚都要掉進碗裏。

“我包的好難喫啊......”

她哽咽着，擦掉眼角的淚：

“還是媽你包的好......”

“你包的湯圓皮薄餡多，你總說我貪心，要包很多芝麻......”

女兒喫完後，又把給我煮的湯圓倒進保溫碗裏。

她拿起酒瓶灌了幾口，這才搖搖晃晃地朝我的臥室走來。

“媽，你是不是又睡着了？”

她輕輕推開門。

我心一緊。

看着自己的屍體靜靜躺在牀上，面容安詳。

可女兒喝的太醉了，顯然沒注意到異常。

她摩挲的在牀邊坐下，輕輕拉起我逐漸變涼的手。

“媽，今天對不起......”

她把臉貼在我的手背上：

“我真的不是嫌你，我是恨我自己，爲甚麼我甚麼都做不好啊！”

“爲甚麼我沒有能力給你買特效藥治好你啊！”

我的手背上糊滿了她的淚水。

“你還記得我小時候嗎？”

她喃喃地說，聲音越來越輕：

“我小時候被男同學欺負，你幫我用掃帚打回去。”

“我發燒時，是你揹着我到處找醫院。”

“我就這麼趴在你背上，覺得好有安全感啊。”

“那時候我就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好好照顧你......”

她打了個酒嗝，顛三倒四道：

“可是我現在連照顧你都做不好......”

“工作換了好幾個了，婚也離了。”

“張嬸今天還跟我說，我不該把你接回來住，應該送你去養老院......”

她捂着臉，抽泣起來：

“可是我怎麼捨得啊......你是我媽啊......”

我的靈魂一陣顫抖。

我撲下去，緊緊想抱住她。

可卻穿過女兒瘦削的身體。

我這纔想起，我已經死了呀。

“妞妞，這不是你的錯，我已經不痛啦。”

“你很棒，你應該去開始新的生活呀。”

可女兒再也聽不見了。

她拉着我的手，說了很久很久。

她說起我教她包湯圓的那個冬天。

說起她離婚那天的絕望。

說起她賣掉房子時的勇氣。

說起她每次帶我去醫院時的恐懼。

“可是媽，我今天真的害怕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看到你蹲在電梯裏擦地的時候，我突然好害怕......”

“害怕有一天你會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