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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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個位於城中村破樓裏的家，我把房門摔得震天響。

隔音極差，我能清晰聽到客廳裏沈萍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桌上放着一個精美的鞋盒。

是耐克。

那個我多看了兩眼的限量款，得一千兩百多塊錢。

對於我們這種家庭，這是天價。

鞋盒上貼着便利貼：

【囡囡，十八歲生日快樂。穿新鞋，走正路。】

今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我自己都忘了，她卻記得。

看着這雙白得晃眼的鞋，我只覺得諷刺。

一千兩百塊。

她那種幾十塊一次的生意，得接多少個客？

得被人把尊嚴踩在地上摩擦多少次？

這鞋底每一寸都沾着男人的口水。

“囡囡，面煮好了，趁熱喫。”沈萍端着麪碗站在門口，聲音討好。

我拉開門，一腳踢翻了門口的鞋盒。

新鞋滾出來，沾了地上的灰。

“別裝了行嗎？”我冷眼看着她：

“你以爲買雙鞋就能洗白你乾的那些醜事？我穿上這鞋，都覺得腳底生瘡！”

沈萍急忙去擦鞋的手頓住了。

她慢慢抬頭，那張蠟黃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怒意：

“沈招娣！你可以罵我，但不能糟蹋東西！這是錢買來的！”

“錢？你就知道錢！”我指着她的鼻子：

“鄰居都說你是公共廁所！說你是爛貨！我走在路上都抬不起頭！我同學都不願意跟我玩！”

“啪！”

沈萍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清脆，響亮。

這是她第一次打我。

她渾身發抖，紅着眼吼道：

“我不要臉？我要臉你就得餓死！我不去賣，爸欠的那三十萬高利貸誰還？你的學費誰交？你想上大學？做夢去吧！”

“那就不上！”我捂着臉吼回去：

“我寧願去要飯，也不花你賣肉的錢！我嫌你髒！沈萍，這一巴掌斷絕關係！”

沈萍死死盯着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始終沒掉下來。

那是她最後的倔強。

“行。”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很冷：

“嫌髒是吧？行。以後我不給你買了。等你考上大學，滾得遠遠的。”

她把鞋放回盒子，轉身進了那個充滿廉價香水味的房間。

那晚，我聽到她在房間裏哭了很久。

但我沒有一絲心軟，我覺得那是她活該。

但我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她爲了買這雙鞋，在會所裏被人逼着一口氣吹了三瓶威士忌，喝到胃出血，跪在地上給老闆擦鞋纔拿到的小費。

高考前的模考，我考砸了。

因爲學校裏全是關於沈萍的流言蜚語。

“聽說她姐又去那種地方了？”

“怪不得她穿名牌鞋，原來是賣肉錢買的。”

那些話像毒箭一樣射進我耳朵裏。

我逃課了，在遊戲廳泡了一整天，想報復沈萍，把她給的生活費全輸光了。

天黑出來時，幾個混混圍了上來。

領頭的黃毛是這一帶出了名的無賴。

“喲，這不是沈萍那個**的妹妹嗎？”

黃毛一臉Y笑：“長得比你姐嫩多了。沒錢還？肉償也行啊，跟你姐一個價，兩百怎麼樣？”

他伸手就在我身上亂摸。

“滾開！”我尖叫掙扎，一口咬在他手上。

“操！敢咬我！”

黃毛反手一巴掌把我打翻，幾個人圍上來對着我又踢又踹。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就在我以爲要完了的時候，一聲尖利的怒吼傳來。

“誰敢動她！老孃S了你們！！”

沈萍像個瘋婆子一樣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