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簡鈞棠領了陶梔回家。

女孩怯生生地縮在簡鈞棠身後，拘謹，又好奇。

盛千姿拉開門，和陶梔四目相對。

雙雙一愣。

簡鈞棠率先開口。

“千姿，她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陶梔，來我們家住幾天。”

盛千姿狠狠蹙眉。

“憑甚麼？”

“陶梔原本住她公司提供的宿舍，跟她主管一間房。昨晚要不是我及時趕到，她就被侵犯了！”

簡鈞棠深吸一口氣。

“你也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千姿，你將心比心......你淋過雨，卻不願爲她撐把傘麼？”

盛千姿沉默。

被她刻意封存的記憶一點點蔓延，侵佔腦海。

二十歲那年，有個地產大亨貪戀盛千姿美色，豪砸百萬現金，買她初夜。

媽咪勸她出臺，連番遭拒後不惜用強。

是簡鈞棠破門而入。

像顆小炮彈，又打又砸。

誰攔，就拿碎酒瓶給誰開瓢。

生生將盛千姿搶了出來。

簡鈞棠猩紅着一雙眼，見她渾身狼狽，抱緊她嚎啕。

“姐姐，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只對你好！”

回憶退去，現實，又一片冰冷。

心臟像被生剜掉一塊肉，疼得窒息。

那時，簡鈞棠眼裏心裏都只有她一個人。

現在不一樣了。

盛千姿打量着陶梔。

夜場裏的妹妹，她見過太多太多。

眼前的陶梔，看上去懵懂單純，卻叫她本能地感到不自在。

“你帶她來，存心給我添堵？”

“怎麼會？”

簡鈞棠一臉被誤會的不悅。

“本來打算在外面給她租套房子的，怕你知道了多想。”

“我尊重你，所以不會瞞你。”

他和陶梔的風流韻事如若不是被她撞破，他怕是這輩子都不會主動與她說。

盛千姿垂眼。

長睫投落陰影，更添幾分寥落。

“她想住就住吧。”

盛千姿語氣很淡，沒甚麼起伏。

相比下，簡鈞棠欣喜得多。

他來牽盛千姿的手，難得撒嬌。

“姐姐最好了。”

盛千姿抿脣，不動聲色地抽出手。

兩人在一起後，簡鈞棠特別開心時才喊她姐姐。

今天他開心，是因爲她鬆口，留下了陶梔？

真是荒唐。

“簡鈞棠，我......”

我要走了。

後半句話，盛千姿沒能說完。

陶梔勾了勾簡鈞棠的手指。

他注意力被吸引，偏頭看她。

“你們聊，簡哥，我要去上班了。”

簡鈞棠摟上她的腰，不容置疑。

“我送你。”

他笑得痞氣。

“今晚再訂個房，開十瓶李察。”

“月底了，給你衝業績。”

十萬一瓶的李察，連開十瓶。

饒是盛千姿，也被這闊綽的手筆，驚了一瞬。

隨之而來的，是從心口綿延到四肢百骸的苦澀。

倒是捨得砸錢。

聲色犬馬，揮金如土。

“他們都欺負姐姐，來這種地方消費的，全是壞人！”

十來歲的簡鈞棠，稚嫩的嗓音還回蕩在盛千姿耳畔。

他終究還是活成了他從前最厭惡的模樣。

可能只有她記得了吧。

連他自己，都忘了。

陶梔捂住嘴，又驚又喜。

淚水盈滿眼眶。

“你對我真好，簡哥。

你連着找我訂了一個月的房，今天還給我衝酒水，我、我真的無以爲報！”

“說的甚麼話，誰要你報答我了？”

簡鈞棠勾脣，隨手揉了把陶梔的頭，攬着她的腰往外走。

“得給你造足勢，讓他們知道你是誰的人，纔不敢欺負你。”

“錢不是問題。

千金難買美人笑，梔梔開心就好。”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盛千姿心上。

空出一個大洞，被無垠的落寞包裹住。

這些話，簡鈞棠也曾在少年時，說與過她。

手機忽然亮起來。

是燕京舞蹈學院發來的郵件。

恭喜她通過初試，通知她參加一週後的複試。

滿心的酸澀被這則喜訊沖淡了些。

盛千姿毫不猶豫訂了五天後，滬城飛燕京的機票。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因任何人，任何事，放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