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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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妥當，我撥通了女婿周斌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喂，媽，甚麼事啊？我這邊正忙呢。”

我換上一副十萬火急的語氣，聲音裏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慌張：“小斌啊！出大事了！我...我被人騙去投了一個理財，血本無歸，連老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周斌愣住了：“啊？媽，你說甚麼？”

“我沒地方去了啊！”我開始對着電話乾嚎，“小斌啊，小雨是我唯一的指望了！你放心，我搬過去絕對不給你們添麻煩，我還能幫你媽做做家務，帶帶孩子，跟她做個伴！”

我特意在“做個伴”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周斌那張臉此刻有多精彩。

他媽剛以前輩的姿態搬進去，我這個丈母孃後腳就要來“投奔”。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就是不孝，就是把他丈母孃往死路上逼。

果然，半晌後，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那，那您過來吧。不過媽，現在家裏人多，可能得委屈您...”

“不委屈不委屈！”我立刻收起哭腔，爽快地應道，“真巧，以後我就跟你媽一起住了，親家母之間還能互相照應呢！”

掛了電話，我看着鏡中身着紅衣、神采奕奕的自己，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張翠花，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我打車到女兒家樓下時，特意沒讓司機開進去。

我一個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吭哧吭哧地挪到電梯口，故意把自己弄得風塵僕僕，狼狽不堪。

剛打開門，就聽見客廳裏傳來張翠花尖利的訓斥聲。

“林小雨！你看看你這肚子上的肉，一圈一圈的，松得跟塊爛抹布似的！看着就倒胃口！我兒子周斌天天看你不嫌惡心嗎？”

“我告訴你，女人產後恢復是頭等大事！明天必須跟我去跑步！”

我女兒抱着剛出生的寶寶，坐在沙發上，低着頭默默流淚，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而她那個不成器的大哥周強，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主臥的牀上玩手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心疼得無以復加，同時，一股滔天怒火直衝腦門。

我重重地將行李箱往地上一頓，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哎喲，我這還沒進門呢，就聽見親家母在教我女兒怎麼做人了？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客廳裏的三個人齊刷刷地朝我看來。

張翠花臉上的刻薄瞬間凝固，換上了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親...親家母？你怎麼來了？”

她那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身上掃視，最後死死盯在我那件紅色大衣上。

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邊抹着不存在的眼淚，一邊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

“哎呀，親家母啊！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房子賣了，沒地方去了，只能來投奔我女兒女婿了！”

我將行李箱往她腳邊一推，笑得格外“真誠”：

“以後，咱們就是室友了。你住主臥，我就住次臥，咱倆正好做個伴，還請親家母...多多關照啊。”

張翠花握着我的手，掌心溼熱，臉上的肌肉抽搐着，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旁邊的女婿周斌總算反應過來，他快步上前，一臉爲難：“媽，您...您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這...這房子小，哪住得下這麼多人啊？”

我還沒開口，張翠花先炸了。

她一把甩開我的手，叉着腰嚷嚷起來：“甚麼叫住不下？我和你爸能住，她一個親家母就金貴了，住不下了？”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是一片悽然：“小斌啊，媽也不想麻煩你們。可現在我沒地方去了，總不能睡大街吧？你放心，我睡沙發都行！只要有口熱飯喫，我就心滿意足了。”

說着，我把目光投向一直沒說話的女兒小雨。

小雨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星，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她抱着孩子站起來，快步走到我身邊，哽咽着叫了一聲：“媽...”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閨女，別怕，媽來了。

張翠花看着我們母女情深的樣子，臉色更難看了。她陰陽怪氣地說道：“行啊，既然親家母都這麼說了，那就住下吧。反正小雨這房子大，多個人也多雙筷子而已。就是不知道，親家母打算住多久啊？”

我聽出她話裏的刺，笑呵呵地回道：“這可說不準。等我甚麼時候東山再起了，自然就搬走了。不過看這情況，怕是得住到小雨給我養老送終了。”

我這話一出，張翠花和周斌的臉，黑得像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