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有淚水落下。

薛岫容心疼扶着我坐下，溫柔擦去我的淚。

“是傷太疼了嗎？那些畜生，怎麼把你傷成這樣！”

我身子止不住發顫。

用僅剩的左眼對上他的視線，儒雅俊逸的面容，卻變得醜陋虛僞。

“我被人下了藥，渾身乏力地落在一羣山匪手裏，能活着已是幸事。”

“他們拿我褻玩，有一個戴着面具的人，刺瞎了我的眼，敲碎我的腿，恨不得將我撕碎......”

爹孃紅着眼避開我。

薛岫容將我摟在懷中，可他的手分明不自然地發僵。

“好了雲窈，本侯會找神醫治你，不論是你的眼還是腿，一定會好的！”

爹孃也堅定說，那羣山匪一定會碎屍萬段。

我只閉上眼，將心底嘲諷痛楚壓下。

次日，娘打算去採買大婚所需，我本是不想去，她卻不由分說強行帶着我。

美名其曰散散心。

可馬車剛挺穩，我才下車，幾顆臭雞蛋就朝我面上砸來。

腥臭發黃的蛋液在我臉上炸開。

還有石子不斷被扔來，我的瘸腿一崴，整個人重重撲在地上。

恍惚中，我聽見一羣人刺耳地朝我指點：

“這就是燕家那個不知廉恥的蕩婦女兒嗎？這樣千人騎萬人睡的貨色就該去浸豬籠！”

“和小侯爺成婚九十九次了，誰不知道已經是個被玩爛的賤貨了，怎麼還有臉活着啊！”

“聽說那日大婚，是她自己勾搭山匪，瞎了眼瘸了腿都是活該！”

“要我說，當甚麼侯夫人，直接去青樓裏掛個牌，讓我們都嚐嚐燕家大小姐是甚麼滋味。”

......

我捂着耳朵崩潰尖叫。

“我沒有！”

“我沒有和山匪勾結，不是我......”

我止不住顫抖，身上的疼痛讓我痛不欲生。

然而下一瞬，一羣人就衝了過來，朝我拳打腳踢。

我只覺口鼻湧出了鮮血。

腿上不知被誰重重碾壓，劇痛讓我哀嚎出聲。

突地，娘焦急的聲音傳來：

“滾開！別碰我女兒！別碰她！”

娘重進人羣，一臉心疼地抱住我：“雲窈，娘信你，你不是這樣的。”

“趕緊回府！”

她朝周遭的丫鬟小廝怒喝，讓他們將人趕走。

我淚水不斷流下。

這一刻，我娘應當是愛我的，在她心裏，我還是比養妹燕雪更重要。

眼前一黑，我在娘驚慌的目光中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已經身在閨房。

我正準備開口喚娘。

卻聽見爹孃和薛岫容壓低的聲音。

“昨夜阿雪得知我破了雲窈的身子，哭鬧不停，只能找人散播謠言說是她自己不知廉恥勾搭山匪，這才哄住了阿雪。”

“不過這樣做，將她名聲徹底壞掉，她來日想當侯夫人也沒法。”

我娘心疼抹了把淚，又堅定道：

“誰讓雲窈明知阿雪愛慕侯爺，還非要佔着婚事不放。”

“爲孃的哪兒不心疼女兒，待這些事後，我再好好補償她。”

我爹長嘆一聲：“大不了，等侯爺和大婚結束，我再找人將這些事說明，爲雲窈澄清。”

我死死咬着下脣，淚水沾溼枕巾。

此刻，我只嘲諷自己愚蠢。

竟然會相信爹孃心中還是愛我的。

明明是他們對外毀了我的名聲，卻一個個裝的對不起我，表現出還愛我。

恰在這時，我聽見了一道嬌柔的聲音。

“爹孃，岫容哥哥，我聽聞姐姐又出了事，我來看看。”

是燕雪。

我的手不自主攥緊了。

門開了，燕雪見到躺在牀榻上虛弱的我，眼底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她掩着脣，一臉假惺惺：

“姐姐你怎麼傷成這樣？”

“難道你與那羣山匪的事都是真的？不過不是姐姐你不是心甘情願的嗎？怎麼會......”

我剛皺起眉。

燕雪就立刻向我怯怯道歉：“對不起姐姐，我不該提讓你傷心的事。”

我不想看她假惺惺，只不耐別開眼：

“你到底來做甚麼？出去！”

燕雪眼眶瞬間紅了。

薛岫容臉色微變，朝我輕斥道：“雲窈！若非是你亂來，事情怎會變成如此？”

“你就算有氣，也不該撒在阿雪身上！”

我呼吸登時停滯。

他做出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好似陷害我的事不是他們所爲一樣！

我顫着脣正要開口。

燕雪笑着攔住薛岫容，輕聲道：

“你們別怪姐姐，她現在肯定很難過。”

“不過我今日來，是想說我找到神醫了，可以治好姐姐的眼疾和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