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他們睡到八九點才起牀，一直在客廳說說笑笑。

我四五點就開始做飯，不只是今天，而是嫁過來的每個日日夜夜。

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又要拉扯孫子。

顧平可以拋下家中的一切，七十歲去當甚麼純愛戰士，爲甚麼我不能歇一個上午？

更何況，他不是要和我離婚了嗎？

那爲甚麼做飯和家務還是我的事？

直到晚上，孫子的啼哭聲打破了寂靜，他們回來了。

“媽，你給浩浩換一下尿不溼，他一直哭得不行。”

沒有得到回應，他們挨着房間找，卻發現我還坐在廚房裏。

顧平發覺我和往常有些不同，但又說不上來。

“你怎麼還坐在這裏呢？叫你怎麼不應聲？”

“就算我們離婚，浩浩也是你的孫子。”

“家裏只有你會換尿不溼，浩浩已經帶了一天了，你快去看看。”

我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你不是要和宋婉月結婚了嗎？爲甚麼不讓她換”？

顧平滿眼震驚，“婉月哪能做這樣的髒活！”

“你都幹了一輩子了，不差這麼幾天。”

兒子見我遲遲不出來，直接把浩浩放在我懷裏。

熟悉的尿騷味傳來，孫子哇哇大哭。

看着孫子可愛的臉蛋，我卻怎麼也不想再幫兒子帶娃了。

我已經七十歲了，爲這個家付出得夠多了。

可我還是不忍心，顧平說的對，就算我們離婚，浩浩還是我的孫子。

兒媳婦還在出差，總不能讓孩子這樣一直哭下去。

我嘆了一口氣，起身換了尿不溼，又把孫子哄睡着。

客廳裏說說笑笑，宋婉月的笑聲尤其刺耳。

她說着自己報了那些老年社團、去哪裏旅遊、學了哪些新技能。

兒子驚訝地讚歎，“宋姨，你可真是活到老學到老的典範”。

“不像我媽，整天就知道待在家裏，也不知道在幹嘛，脾氣還大。”

我心裏一陣苦澀，不爭氣的眼淚不停地落下。

沒有一個人想起來問我有沒有喫飯。

也沒有一個人問問我對離婚的意見。

他們都覺得，是我拖了顧平整整五十年，我應該感謝他。

可是，曾經的我也像宋婉月一樣，喜歡旅行，喜歡嘗試新的事物。

自從嫁給顧平之後，爲了攢錢買房，我捨棄了所有的愛好。

生了兒子之後，我放棄了工作，全心全意地照看他長大。

退休之後，又開始幫兒子拉扯孫子。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圍裙就焊在了我的身上。

我是妻子，是媽媽，是奶奶，卻很少是自己。

日夜無法停歇，勞累了大半輩子，可結果呢？

老公從沒有愛過我，兒子嫌棄我無趣。

既然如此，憑甚麼我還要照顧一大家子呢？

我擦乾眼淚，正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卻被顧平叫住：

“婉月要在家裏住幾天，先熟悉熟悉環境，畢竟以後要長住在這裏。”

“我說的淨身出戶，不包括房子，我們兩人的積蓄全歸你，房子歸我。”

“總不能讓婉月受委屈，和我結婚後沒有住處。”

我點了點頭，不想與他爭辯，早早地睡下。

這是我幾十年來睡得最早的一次，也是睡得最好的一次。

半夜，孫子哭着要喝奶粉。

顧平推了推了我，我被吵醒了，但選擇繼續裝睡。

裝着裝着，又真睡着了。

一覺睡到了早上七點，我看見撒了一桌子的奶粉。

要是往常，我肯定會擦乾淨，又主動攬起照顧孫子的活。

可今天，既然我要離婚了，我也不想管這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