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再次醒來，我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牀上。

身上被廢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敷上了清涼的草藥。

旁邊，那個獵戶正在默默的熬着藥，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叫阿塵。

是我問一句，他才答一句。

「是你救了我？」

「嗯。」

「這裏是哪裏？」

「我家。」

「爲甚麼救我？」

他沉默了許久，才悶聲說：「你快死了。」

我成了個廢人，一個被道侶拋棄的笑話。

活着，似乎也沒甚麼意思。

可聞到那碗藥的苦澀香氣，我又生出一絲不甘。

我憑甚麼要死？

我接過他遞來的藥碗，一飲而盡。

真苦。

哭的我眼淚都掉下來了。

阿塵笨拙的遞給我一塊發黑的糖塊。

「吃了，就不苦了。」

我看着那塊醜醜的糖，鬼使神差的放進了嘴裏。

很甜。

我在阿塵家住了下來。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每天早出晚歸的打獵。

我們之間沒甚麼交流，他卻總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給予最恰當的照顧。

我身體虛弱，他便每日燉煮最滋補的獸肉湯給我。

我夜裏做噩夢，他便默默守在門外，直到我安睡。

山谷裏的生活很平淡，卻讓我那顆被傷透的心，慢慢癒合。

這天，我正在院子裏曬草藥，一隻斑斕的猛虎突然從林子裏竄了出來，對我虎視眈眈。

我嚇的腿都軟了。

作爲曾經的「獸語者」，我此刻卻感受不到它任何情緒，只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

我絕望的閉上了眼。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我睜開眼，看到阿塵不知何時擋在了我的身前。

他只是靜靜的看着那隻猛虎。

那隻足以撕碎我的猛虎，竟然嗚咽一聲，夾着尾巴，匍匐在地，用頭討好似的蹭了蹭阿塵的褲腿。

阿塵面無表情的摸了摸它的頭，它便乖巧的退回了林子裏。

我驚的說不出話。

阿塵卻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從揹簍裏拿出一根五彩斑斕的羽毛，遞給我。

「好看，給你。」

那羽毛流光溢彩，是我從未見過的美麗。

山谷裏的日子，一晃就是半年。

我的身體漸漸好轉，雖然無法修煉，但做一個凡人，也並不可怕。

我和阿塵，也自然而然的成了婚。

沒有三書六禮，沒有賓客滿堂，只有兩杯淡酒，和天地爲證。

他掀開我的紅蓋頭時，依舊沉默。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彷彿有星光在閃爍。

婚後的生活和從前沒甚麼兩樣。

他依然打獵，我依然操持家務。

只是，我們之間的氛圍，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馨。

他會把獵來的最漂亮的皮毛給我做冬衣，會把最甜的野果留給我。

院子裏，也漸漸多了許多不速之客。

起初是一兩隻小狐狸、小松鼠，後來，連黑熊和巨蟒都來了。

它們從不傷人，只是靜靜的待在院子外，等阿塵打獵回來。

阿塵會像給寵物順毛一樣，挨個給它們梳理毛髮。

而那些在外界兇名赫赫的猛獸，在他手下，溫順的像家養的貓狗。

我問他：「阿塵，它們爲甚麼這麼聽你的話？」

他想了想，說：「大概是，我長得比較和善？」

我看着他那張冷硬的臉，沒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