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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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爲自己再跟周寒生見面，會是在他的葬禮上。

可沒想到，是在醫院婦產科門口。

他手裏捏着一張B超單，指節泛白。

看見我，他明顯怔住了，那雙曾經只映着我倒影的眼睛裏，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大小姐，你怎麼會......”

下意識開口，他嗓音乾澀。

我還沒問，他就如同過去無數次爲那個女人辯解一樣，急切地解釋：

“我陪曉曉來產檢，她......”

那句“她懷孕了”哽在他喉嚨裏，像個羞於見光的祕密。

不知是不是MECT電擊治療的副作用，那一刻，周寒生這張曾讓我魂牽夢縈的臉，竟然透出一種模糊的陌生感。

我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無波。

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痛色。

“你…懷孕了嗎？所以也來…？”

我又點了點頭。

可事實上，我剛從樓上的精神科下來。

連續的電擊治療讓我的記憶昏沉，我走錯了樓層。

轉身離開的瞬間，我聽見他極輕地說：“大小姐，再見。”

我腳步一頓，忽然笑了。

周寒生。

我們沒有機會再見了。

再做兩次治療，有關於你的，一切的一切，都會從我的世界裏，徹底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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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粘稠的蛛網，還纏繞在我的鼻腔。

可我的大腦卻像是被掏空了，這是MECT後的常態。

醫生的話言猶在耳：“沈小姐，你的海馬體對創傷性記憶反應過於激烈，治療是必要的......但副作用是，部分記憶可能會永久性喪失。”

真可笑。

我，沈秋秋，沈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深城最驕縱肆意的玫瑰。

最後竟要靠電擊來忘記一個男人。

沒辦法，周寒生簡直帥得太離譜了。

188 的身高，寬肩窄腰，五官凌厲，尤其那雙漆黑的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黑色西裝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完美身材。

一羣人高馬大的保鏢裏，只有他被我一盯，連耳根都紅了。

被我挑中後，周寒生做事樣樣都合我心尖上。

我發着高燒，卻固執命令他去城西買那家限量版的紅絲絨蛋糕。

他就硬生生二十公里，在冰天雪地裏排了三個小時隊。

回來時，眉毛睫毛都結了霜，像個雪人，懷裏卻緊緊護着那個完好無損的蛋糕盒子。

我咬了一口，嫌太甜，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就甚麼也沒說，只默默收拾好垃圾桶。

然後守在我房門外，怕我夜裏燒得更厲害。

我曾經也以爲，即便沒有家人的愛，但有周寒生就行，他肯定能賠我很久很久。

可.....

回憶被打斷，手機在掌心震動，屏幕上閃爍這老爺子來電。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秋秋，檢查做完了嗎？結果怎麼樣？”父親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小心。

“嗯。”我含糊應道：“沒事。”

“那就好......那個，若若說她想喝東城那家的燕窩粥，我記得你順路，能不能......”

看，這就是我的好父親。

他把再婚後那個女人帶來的女兒，當成自己親女兒寵。

甚至只要王若若嬌滴滴哼唧幾下，他就輕而易舉把原本屬於我的一切都給了這個繼女。

而現在，連周寒生，也只是曾經屬於過我罷了。

“我沒空。”

我冷冷打斷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生硬：

“沈董，您的繼女想喝甚麼，可以讓您的司機去買，或者，讓她的貼身保鏢周寒生去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秋秋，你怎麼......”

“我還要去做下一次治療，掛了。”我直接掛了電話。

指尖冰涼。

這一刻，我十分慶幸。

選擇忘記周寒生，連同忘記那些因他而生的委屈和不甘，是太正確的決定了。

可我剛走到醫院門口，一個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姐姐？真的是你！”

王若若穿着一身潔白的羽絨服，臉頰紅潤，被周寒生小心翼翼地攙扶着。

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我剛纔還和寒生哥哥說，看着背影像你。”

她笑得人畜無害，目光卻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向我：“姐姐，你一個人來醫院嗎？是哪裏不舒服嗎？”

周寒生站在她身後，嘴脣緊抿，視線落在地面上，不敢看我。

“啊，難道......”王若若突然掩住嘴，眼睛誇張地睜大：

“姐姐，你該不會是......也懷孕了吧？你都沒男朋友，這孩子是......？”

她刻意拉長的語調，帶着惡意的揣測。

周圍似乎有目光投射過來。

又是這種噁心人不見血的招數。

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看着她，忽我然笑了，上前一步逼近她。

“王若若，”我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冰碴：“你肚子裏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種，還沒讓你學會閉嘴嗎？”

王若若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往後一倒，恰好倒進周寒生懷裏。

“寒生哥哥......”她帶着哭腔，柔弱無助。

周寒生立刻扶穩她，抬頭看我，眼神裏仍舊是蘇溪的責備。

“大小姐！”他聲音沉冷，帶着警告的意味：“若若身體不好，請你說話注意分寸。”

分寸？

我的心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捅了一刀，又擰了一圈。

曾經，無論我多麼沒有分寸，他都會默默跟在我身後，替我收拾殘局。

可現在，爲了王若若，他讓在整個京市都狂的沒邊的我，學着點分寸？

看着我眼裏的怒火，他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着一種近乎憐憫的殘忍：

“沈秋秋，你看看你現在像甚麼樣子，咄咄逼人，簡直面目可憎！”

面目可憎。

四個字，像四顆子彈，將我釘在原地。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的酸澀和喉嚨的哽咽。

再抬頭時，我臉上只剩下冰冷的、屬於沈秋秋的驕傲。

“我像甚麼樣子，不勞周保鏢費心。”

我勾起脣角，視線掃過他和王若若：

“畢竟，一個眼盲心瞎的保鏢，和一個靠身體上位的繼女，看起來......倒是天生一對。”

說完，不再看他們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我轉身，挺直脊背，上了我的蘭博。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彷彿聽見王若若帶着哭腔，模糊的聲音：

“寒生哥哥，姐姐她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們了......”

周寒生是怎麼回答的，我聽不清了。

但我透過車窗，看到他站在原地，身影在冬日慘白的光線下，僵硬得像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真好笑。

他憑甚麼，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