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2.

我生日那天，是周哲給我生活費的第二天。

我正計劃着這個月如何只靠八十五塊錢活下去。

舍友小雅卻遞給我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上面還繫着漂亮的絲帶。

“生日快樂，淼淼！”她笑得一臉燦爛。

我愣住了，我自己都快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打開禮盒，裏面靜靜地躺着一支口紅。

是我在購物車裏放了很久，卻從來不敢下單的那支，三百二十塊。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小雅，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客氣甚麼，你快許個願啊。”小雅把口紅塞到我手裏，“女孩子，就要對自己好一點。”

我攥着那支冰涼的口紅，心裏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衝動。

我想給自己買一個蛋糕，哪怕是最小的那種。

就當是，給自己一點儀式感，證明我不是周哲口中那個麻煩又骯髒的軀殼。

我打開手機，在外賣軟件上翻了很久。

最終，我選了一個最便宜的，二十八塊的水果切塊蛋糕。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按下付款鍵，宿舍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周哲走了進來，臉上帶着他慣有的、巡視領地般的表情。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手機上的付款頁面，一個箭步衝過來，直接按滅了我的手機屏幕。

“你在幹甚麼？”

“我......”我心虛地把手機藏到身後。

“你又要花錢？你就這麼虛榮，這麼物質嗎？”他怒聲質問，聲音大到小雅都看了過來。

他看到了我手裏那支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口紅，臉色更加難看。

“這是甚麼？又是誰送的？賀淼淼，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接受別人給的東西！特別是男人給的！”

小雅看不下去了，站出來替我說話。

“周哲，那口紅是我送的！今天淼淼生日，她想買個蛋糕怎麼了？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周哲冷笑一聲，矛頭立刻轉向小雅。

“就是你這種人，把她給帶壞了！真正的愛情是純潔的，是不能被這些物質玷污的！你懂甚麼？”

他裝腔作勢地教訓完小雅，又從自己的揹包裏拿出一個東西，“啪”的一聲拍在我桌上。

是一個用透明塑料袋裝着的，便利店裏兩塊錢一個的豆沙麪包。

“諾，生日禮物。”他洋洋得意，彷彿那是甚麼稀世珍寶，“這纔是純粹的，不含雜質的關心。你好好感受一下。”

他看着我，又開始提起他那個只喝露水的前女友。

“我跟你說，我前女友，她就從來不會要這些東西。她生日的時候，我送她一片親手摘的葉子，她都感動得哭了，說那是大自然最好的饋贈。”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我手裏的口紅。

“再看看你，俗不可耐！你真的要好好跟人家學學，怎麼做一個純潔的、不被物慾控制的女人。”

小雅氣得臉都白了，張嘴就要罵人。

我死死拉住了她，對她搖了搖頭。

我不能讓小雅因爲我而跟周哲起衝突。

我拿起那個豆沙麪包，當着周哲的面，微笑着咬了一大口。

麪包又幹又澀，噎得我喉嚨生疼，難以下嚥。

“謝謝你，我很喜歡。”我哽咽着說，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周哲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覺得他又一次成功地“教化”了我，維護了他愛情的純潔性。

他心滿意足地走了。

他一走，小雅就抱着我，氣得直哭。

“淼淼，你爲甚麼要忍着？這種男人你留着過年嗎？他這是精神虐待！”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那支口紅緊緊地握在手裏，冰涼的金屬外殼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走到垃圾桶邊，把剩下的豆沙麪包扔了進去。

然後，我回到書桌前，打開手機，看着那個二十八塊的蛋糕，默默地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