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老人摔跤不是小事。

我立刻請假，心急火燎趕往奶奶家。

可還沒到門口，就聽見她的罵聲從樓上傳來：

「瞎了你的狗眼！敢偷老孃的韭菜？賠錢！少一分錢我今天跟你沒完！」

我快步上樓，只見她正叉着腰，臉紅脖子粗地指着鄰居罵。

精神十足，哪裏有一點摔壞的樣子？

看見我，她立刻調轉槍口：

「你個死丫頭，現在纔來！等我死在家裏發臭了你是不是才高興？」

我垂下眼睛，那點擔憂化爲烏有，只剩疲憊。

忍着氣，跟鄰居道了歉，攙着奶奶進屋。

「奶，摔哪兒了？嚴不嚴重？我帶着你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吧。」

「去甚麼醫院！就知道亂花錢！」

她立刻尖聲反對，熟練地躺下，指着後腰。

「就是洗衣服的時候磕了一下腰，養養就好了，哎喲.......疼死我了......」

我看向衛生間積灰的洗衣機。

「不是給你買了洗衣機嗎？幹嘛還手洗？」

「那玩意兒多費水費電！嘩啦啦的響，都是錢！我老婆子命賤，可不配用那麼金貴的東西！哪像你們，大手大腳，錢都拿去貼補外人！」

又是這套說辭。

給她買任何好東西，最後都能變成我們亂花錢的罪證。

我憋着火，沒再爭辯。

走過去撩起她後腰的衣服，確實看到一小片不明顯的紅痕。

我沉默地拿出膏藥，給她貼上兩片。

「我這幾天請假照顧你。」我說。

她臉上閃過一絲得意，又哼哼起來：

「哎......算你還有點良心.......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嘍......」

她就唉聲嘆氣地說家裏沒錢，買菜都不方便。

我看着剛買的滿滿一籃子菜，沒說話。

下午她又唸叨鄰居兒子給了多少生活費。

我默默拿出剛發的工資，抽出一大半遞給她。

她一把抓過去，手指飛快地捻了捻，皺皺眉：

「就這麼點？夠幹甚麼的？你們現在工資不是挺高的嗎？」

我沒解釋，心累得像壓了巨石。

幾天後，我不得不回去上班了。

她沒攔，只是接二連三的叮囑我。

「週末記得再買點那個進口的鈣片來，我腰疼，得補補！別買便宜的，沒用！」

我含糊應下，逃離了那個家。

回到公司，忙碌的工作暫時讓我忘了這些破事。

一週後，我約了表妹小雅喫飯，想吐槽一下最近的壓力。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聲音嘈雜，還夾雜着奶奶的埋怨聲。

「小雅，在哪兒呢？週末有空出來喫飯嗎？」

表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無奈：「姐，我去不了了，我在外婆家呢.......她這兩天又說頭暈胸悶，喫不下飯，我媽讓我過來伺候幾天.......」

我握着電話，愣在原地。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奶奶中氣十足的聲音。

「小雅，死哪兒去了，我的參茶呢！泡這麼久！想渴死我啊！」

表妹匆匆應了一聲：「來了來了！」。

電話被掛斷，忙音傳來。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莫名其妙。

頭暈胸悶？喫不下飯？

昨天我爸才送去她愛喫的醬肘子和河蝦！

一個可怕又荒謬的念頭在瞬間鑽進腦海。

奶奶是不是。

真的把這種意外，當成了一種來錢快又舒服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