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在淮城當環衛工，負責了一片新工地。

老婆嫌我髒，從不讓我碰她。

當工地挖出“金子”的謠言四起，她立馬成了“尋寶主播”。

在直播間裏對我百般羞辱：

“家人們，我老公天天的掃大街，這輩子是沒出息了，等我挖到金子，第一個就踹了他！”

她不知道，爲了照顧我生病的母親。

我賣掉了市中心的公司，選擇這份時間自由的工作。

更不知道。

那場“挖金熱”是我爲了清理她這個“垃圾”故意散播的假消息。

今天，我就要在她幾萬人的直播間裏，讓她身敗名裂！

1

“家人們！看到沒！這就是我那沒用的老公！”

“起的比雞早，乾的比牛多，掙得比誰都少！”

我的老婆穆清瑤舉着手機，鏡頭死死對着我滿是泥灰的臉。

刺眼的補光燈下，我額頭的汗珠和臉上的污漬被放大到極致。

直播間裏，幾萬觀衆的嘲諷和辱罵像潮水般湧來。

【哈哈哈，主播老公真是個極品廢物啊！】

【瑤瑤真是受委屈了，嫁給這種人，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

【快踹了他！挖到金子就單飛！我們榜一大哥養你！】

那個叫“南江趙公子”的榜一大哥，又刷了十個“嘉年華”。

穆清瑤的臉笑成了一朵花，她對着屏幕拋了個飛吻：

“謝謝趙公子！等我挖到金子，一定請你喫大餐！”

說完，她轉身走到我面前，臉上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嫌棄。

“李燼，你杵在這兒幹嘛？擋着我鏡頭了！”

她說着，一腳踹在我清掃垃圾的簸箕上，灰塵和石子灑了我一身。

“廢物！連點眼力見都沒有！”

她媽，也就是我岳母，孫秀蓮，立刻湊上來幫腔作勢地推了我一把。

“就是！清瑤現在是馬上要發大財的人了，你一個掃大街的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讓你配合一下直播，演場戲都不會，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我攥緊了掃帚，手背上青筋暴起。

演戲？

爲了她的直播，我每天要忍受她各種無端的羞辱和打罵。

她嫌我髒，回家不准我上牀，讓我睡在陽臺。

她嫌我窮，把我的衣服從衣櫃裏扔出來。

說我的存在污染了她的香奈兒。

如今，爲了討好榜一大哥。

爲了營造她“身處底層卻自強不息”的人設。

她把羞辱我當成了流量密碼。

穆清瑤見我不動，眼神更冷了。

她忽然計上心來，對着直播鏡頭委屈地癟了癟嘴。

“家人們，我老公好像生氣了，他不會要打我吧？我好害怕......”

話音未落，她突然“哎喲”一聲。

抱着旁邊一輛裝滿泥漿的獨輪車，直直地朝我倒了過來！

嘩啦——

冰冷腥臭的泥漿從頭到腳將我澆了個透心涼。

穆清瑤摔在地上，卻立馬對着鏡頭哭訴：

“家人們！他推我！他爲了不讓我挖金子，他竟然推我！”

直播間瞬間炸了。

謾罵和禮物齊飛。

榜一大哥“南江趙公子”直接放話：

【瑤瑤別怕！這種垃圾男人，我找人幫你收拾他！】

看着她精湛的演技，我只覺得心臟一寸寸變冷。

也就在這時，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開着一輛寶馬停在了工地門口。

是趙磊，那個“南江趙公子”。

2

他衝下車，一把將穆清瑤從地上扶起來，心疼地摟在懷裏。

“瑤瑤，受委屈了，我這就替你出氣！”

說着，他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你個掃大街的臭垃圾！敢動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我冷冷地看着他，又轉向穆清瑤。

穆清瑤眼神躲閃，但還是依偎在趙磊懷裏。

完全沒把自己當成一個已婚婦女。

她甚至還對着直播間嬌羞地說：

“家人們，趙公子很善良的，他是來保護我的！”

孫秀蓮也立刻跑過來，對着趙磊一臉諂媚。

“趙公子，您可算來了！我們家清瑤天天被這個廢物欺負，您可要爲她做主啊！”

趙磊很滿意這種吹捧，他輕蔑地瞥了我一眼。

“放心，阿姨，以後有我在，沒人敢欺負清瑤。”

他掏出手機，似乎在叫人。

穆清瑤的直播間人氣因爲這場鬧劇，直接衝上了平臺前三。

她嚐到了甜頭，開始變本加厲地編造謊言。

“家人們，你們不知道，我婆婆生病住院，他逼着我賣掉了我媽給我的嫁妝首飾！”

“他說他媽養他不容易，現在病了，就該我這個兒媳婦砸鍋賣鐵去治！”

“我真的好累，這個家就像個無底洞，我賺的錢全填進去了！”

她哭得聲淚俱下，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直播間的觀衆瞬間被點燃了。

【臥槽！還有這種惡婆婆和垃圾老公？】

【瑤瑤太慘了！趕緊離婚吧！讓他自己照顧他那個快死的老母！】

【衆籌給主播打官司！必須讓這個男的淨身出戶！】

我聽着這些話，氣得渾身發抖。

我媽的病，是我賣掉市中心的公司換來三千萬。

又託了無數關係才請到專家治療的。

跟她穆清瑤，沒有一毛錢關係！

我選擇這份環衛工的工作。

只是因爲它時間自由，方便我隨時去醫院照顧母親。

而她口中的“嫁妝首飾”。

不過是幾件鍍金的假貨，連一萬塊都值不了！

這些年，是我在養着她和她那個好喫懶做的媽！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穆清瑤弟弟穆清遠打來的，是一個遊手好閒的混子。

穆清瑤立刻把手機鏡頭對準我，示意我接。

“李燼！你這個白眼狼！”電話一接通，穆清遠的咆哮聲就傳了出來。

“我姐爲了你的直播事業，天天在外面拋頭露面，你還不知足？”

“現在我姐人氣這麼高，你趕緊配合一下，把你媽那個病房拍一下，就說我們家爲了給她治病，已經家徒四壁了！”

“聽見沒有！這是你欠我們家的！”

我氣極反笑：“我欠你們的？”

“對！你娶了我姐，就該一輩子對她好！現在讓你配合演場戲怎麼了？委屈你了？”

穆清遠的聲音尖銳刺耳，通過直播傳遍了全網。

我沒有再跟他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3

可下一秒，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醫院發來的短信。

【李先生，您母親病情突然惡化，心率下降，請速來醫院！】

我的心猛地一沉，也顧不上跟他們糾纏，拔腿就往醫院跑。

我趕到醫院重症監護室時，母親已經戴上了呼吸機，臉色慘白。

醫生說她情緒受到刺激，引發了併發症，情況非常危險。

我站在病牀前，看着昏迷不醒的母親。

看着監護儀上那條瘋狂跳動的曲線。

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那根針一下下扎穿了

我知道，一定是剛剛穆振國那通電話刺激到了她。

就在我愧疚萬分的時候，病房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穆清瑤舉着手機，帶着孫秀蓮和趙磊，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家人們！這就是那個拖垮我們全家的惡婆婆！”

穆清瑤將鏡頭直接懟到我母親的臉上，高聲叫嚷着。

“你們看她！明明沒甚麼大病，非要住最好的ICU，一天好幾萬把我們家都掏空了！”

孫秀蓮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自己兒子沒本事，就想着法子折磨兒媳婦！真是個老不死的！”

他們的闖入和吵鬧，讓監護儀器上的心率曲線一陣劇烈波動。

“出去！你們都給我出去！”我衝過去，擋在病牀前，雙眼赤紅。

趙磊一把將我推開，滿臉不屑：

“喊甚麼喊？我們瑤瑤是來看你媽的，是孝心！你別不識抬舉！”

穆清瑤根本不理會我的憤怒。

她看到呼吸機，眼睛裏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她像是發現了新的直播爆點，突然對着鏡頭哭了起來。

“家人們，你們說得對，我不能再這樣被他們吸血了！”

“我老公沒用，這個老太婆就是個累贅！”

她一邊哭，一邊慢慢走向呼吸機的電源插座。

“你個老不死的總是拖累我，你也別想活！”

她伸出手，就要去拔那個插頭！

“你幹甚麼！”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死死抓住她的手。

“住手！你想S人嗎！”

穆清瑤被我抓住，非但沒有停下。

反而更加瘋狂地掙扎，對着鏡頭淒厲地尖叫：

“家人們救命啊！他打我！”

“他爲了這個老不死的要S了我！”

孫秀蓮也衝上來，對着我又抓又撓：

“你放開我女兒！你這個畜生！”

整個病房亂成一團。

護士和保安聞聲趕來，強行將他們拉開。

穆清瑤被保安架着，還在不停地對着直播鏡頭哭喊：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家暴！這就是現實版的農夫與蛇！”

她的直播間因爲這場“醫院大戰”。

人氣直接突破了百萬，彈幕和禮物刷得幾乎讓屏幕卡死。

而我，被她塑造成了一個爲了病母，不惜對妻子痛下S手的絕世渣男。

看着她被帶走時那得意的眼神，我的心，徹底死了。

被保安趕出醫院後，穆清瑤的直播不但沒停，反而更加火爆。

醫院的鬧劇讓她一戰成名，成了“反抗惡婆婆和家暴男”的先鋒代表。

她趁熱打鐵，帶着她那羣狐朋狗友，再次回到了吳家鎮的工地。

“家人們，我不會被輕易打倒的！”

“今天，我一定要挖到金子，徹底離開那個地獄般的家！”

她對着鏡頭，握緊拳頭，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

我知道，我親手佈置的舞臺，**的部分就要來了。

我給一個號碼發了條短信：【可以開始了。】

4

很快，工地上的人羣裏，一個我提前安排好的“托兒”。

突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

“金子！我挖到金子了！”

他高高舉起一塊黃澄澄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狗頭金”。

人羣瞬間沸騰了！

所有人都瘋了一樣，朝着那個方向湧去。

穆清瑤眼睛都紅了，她一把推開身邊的人，舉着手機就往裏衝。

“家人們！看到了嗎！真的有金子！”

她擠到最前面，在地上瘋狂地刨着，完全不顧形象。

很快，她也尖叫起來。

從泥土裏刨出了一塊我特意爲她準備的更大更亮的黃鐵礦。

“我挖到了！家人們！我挖到了！”

她高高舉起那塊“金子”，在鏡頭前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我發財了！我終於可以離開那個廢物了！”

直播間的人氣在這一刻達到了史無前例的頂峯。

在線人數突破三百萬。

“嘉年華”、“火箭”刷滿了整個屏幕。

就在這時，一個視頻通話請求彈了出來。

是國內最大的MCN機構“星耀傳媒”的運營總監。

穆清瑤激動得手都在抖，她連忙接通。

“穆小姐，你好！我們看了你的直播，對你的潛力和毅力非常欣賞！”

“我們決定，以三千萬的價格，簽下你的獨家合約！”

三千萬！

穆清瑤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她捂着嘴，眼淚狂飆。

孫秀蓮也激動地抱住她：“我的好女兒！你終於出人頭地了！”

“籤！馬上籤！”穆清瑤對着屏幕瘋狂點頭。

“家人們，你們都看到了！有公司要籤我了！我要成爲大網紅了！”

“讓我幢景一下，等我拿到三千萬，我第一件事就是去買愛馬仕！再去湯臣一品看房！”

她站在鏡頭的中央，享受着全網的祝賀和吹捧。

彷彿已經站在了人生的巔峯。

就在她準備對着屏幕說出“我願意”三個字時。

一個連麥請求，突兀地出現在屏幕上。

申請人ID：李燼。

穆清瑤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輕蔑的表情。

“家人們，看，這個廢物還想來蹭我的熱度！”

她想都沒想就點了同意，準備當着三百萬人的面。

再狠狠羞辱我一次，作爲她輝煌人生的開場禮。

我的臉出現在屏幕一角，很平靜。

“穆清瑤，在你簽約之前，有幾位朋友想和你聊聊。”

話音剛落，直播畫面被分割成四格。

另外兩個窗口猛地彈了出來。

一個，是藍底白字的官方認證賬號：【南江市淮城區發佈】。

另一個，是一位戴着眼鏡，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

下方的字幕是：【淮城區文管所——王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