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離家出走五年，我在高端公寓做保潔時和家人重逢。

哥哥喬遷新居，而我是上門服務的鐘點工。

哥哥站在玄關處，上下打量着我這一身帶着污漬的制服：

“當初不是說讓我等着瞧你過得有多好？就這？”

我媽聞聲走來，她保養得宜，光鮮亮麗，看到我時輕蔑一笑：

“喲，這不是我那個有志向的寶貝女兒嗎？怎麼，在外面混不下去，回來裝可憐了？”

我沒接話，只是彎腰開始換鞋套。

“麻煩讓讓，別耽誤我工作。”

我爸怒氣衝衝上前抓住我的手腕：

“陸南嘉！你非要這麼作踐自己，跟我們撇清關係是不是？”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平靜：

“關係？當年不是你們默許媽媽把我趕出去的嗎？”

“我現在的一切都拜你們所賜，你們現在裝甚麼呢？”

......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哥哥陸星辰皺緊了眉頭，我媽則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爸臉上的怒氣僵了僵，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重重哼了一聲。

我沒再理會神色各異的三人，拎起清潔工具箱，徑直走向客廳。

“計時從進門開始，四小時深度清潔。”

我公事公辦地宣佈，然後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計時器。

接下來的時間，我屏蔽了所有干擾。

除塵、擦拭、清洗、整理......

我嚴格按照流程和標準進行着工作。

陸星辰期間問過我幾句，無非是“你現在就幹這個？”

“能掙多少錢？”

語氣裏帶着難以掩飾的優越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

或許是恨鐵不成鋼？

我頭也沒抬，用最簡潔的話語回答：“嗯。”

“夠活。”

爸爸陸見山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問了句：

“你......這幾年你一個人在外面，還好嗎？”

“一個女孩子家做這個，太辛苦了......”

我擦着玻璃的手沒停，淡淡回道：“沒死，不勞費心。”

“更何況靠雙手喫飯，不偷不搶，沒人挑刺，沒甚麼辛苦的。”

我哥抱着胳膊靠在牆上，冷笑一聲：

“嘴硬，當初要不是你那麼叛逆，非要跟媽頂嘴，還想害我，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我沒接話，推着清潔車走向客廳另一邊。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我穿着廉價制服的身影，和這個豪華的家格格不入。

我媽江新柔跟在我身後，不時用尖酸刻薄的言語挑刺。

“角落都沒擦乾淨，你們公司培訓完就這水平？”

“動作輕點，這傢俱很貴的，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嘖，看看這灰，你是不是偷懶了？”

“陸南嘉，你做事還是這麼毛毛躁躁，上不得檯面。”

我停下動作，看向她：

“江女士，如果您對服務不滿意，可以現在取消訂單，但根據合同，需支付一半費用。”

她臉色一僵，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

四個小時在一種詭異而緊繃的氣氛中過去。

當我做完最後一項檢查，收拾好工具，準備離開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做完......”

我話還沒說完，陸見山突然開口，語氣帶着一種複雜的心疼，或者說，是一種施捨般的緩和：“南嘉，都這個點了......要不......給你哥這新房子做頓開火飯？爸給你算工資，按市價雙倍給。”

他想留下我，用這種僱傭的方式，或許只是想營造一種虛假的團圓氛圍，安慰他自己那點殘存的、或許名爲“父愛”的情緒。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然而，還沒等我拒絕，江新柔尖利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做甚麼做？見她還不夠晦氣的！誰知道她做的飯乾不乾淨？別把甚麼不三不四的病帶進來！”

“趕緊讓她走！看見她就心煩，一副喪氣樣，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來觸我們星辰黴頭的！”

又是這樣。

永遠要把我置於爭奪者的位置，永遠在煽風點火。

積壓了一下午的煩躁，連同過往無數個日夜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終於衝破了理智。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在偌大的客廳裏：

“江女士，你放心。沒有人想跟你搶你的丈夫和兒子，也沒有人想加入你們這看起來其樂融融的三口之家。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更不想踏進這裏。”

說完，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似乎傳來陸見山的呵斥和陸星辰的勸阻，但我已經不想去分辨了。

電梯下行，強撐的力氣瞬間抽離。

一天的高強度工作，加上剛纔情緒的巨大波動，喉嚨裏猛地湧上一股腥甜。

我剛走到樓下綠化帶邊，就忍不住彎腰劇烈咳嗽起來，下一秒，一口暗紅的血猝不及防地嘔在地上。

視線迅速模糊，身體軟軟地倒下去。

失去意識前，我用最後一點力氣，摸出手機，撥通了保潔公司老闆的電話......

再次醒來，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

老闆王姐擔憂的臉映入眼簾。

“南嘉，你總算醒了！嚇死我了！”

她鬆了口氣，隨即眉頭又皺起，語氣嚴肅。

“怎麼幹活幹到吐血暈倒了？身體透支得太厲害了......你的身體，得好好休息。”

她幫我掖了掖被角，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還有，送你來的那家人......那個男的說他是你爸。南嘉，你跟他們說你的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