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校長接到調任後，所有人都默認我應該升爲新校長。

正準備大展拳腳帶着學生們再創輝煌時，前任校長卻將一個大學生帶到我面前。

說他就是以後的新校長，學校的教育模式將由他全權負責。

還把我的職位降爲教導主任，美名其曰方便管理。

“小林，馮錚可是我們從國外特意聘請的教育人才，你那老一套教育模式早就該淘汰了！”

其他老師們眼睛也亮了，紛紛附和：

“林主任，國外提倡輕鬆教育，這是爲了給學生和教師減負，您有甚麼可反對的？”

“學生們早就煩了老一套的死記硬背了，說不定換個模式他們能更好！”

我默不作聲，轉頭接下了隔壁私立高中的聘請書。

可不到半年，老師和學生們紛紛堵在私立高中門口哭天喊地：

“林校長，我們學校不能沒有您啊！”

1

校長打電話要全體老師去他辦公室集合。

同辦公室的老師激動地擠眉弄眼：

“林副校長，再回來我們就該叫你林校長了！”

我壓下心底的激動，笑着推辭：

“先別這麼說，不一定呢。”

整理好衣服，仔細看了看沒甚麼不妥的地方後，才邁步前往校長辦公室。

可我剛站在辦公室門口，就看見校長正笑呵呵的給一個年輕人倒茶。

我認識他，是前段時間來我們學校實習的年輕老師。

心底忽然掠過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到校長笑着對我招手：

“林頌快進來！”

“這是馮錚，小馮，前段時間在我們學校實習，高層領導觀察過，一致認爲他能接下校長這個重擔！”

“所以以後小馮就接替我的職位，一中的校長就由他擔任，以後你就做教導主任輔助小馮。”

我僵了一下，一個箭步衝進去拔高聲音質問：

“爲甚麼？”

學校的管理一直都是我親手負責，小到學生們的飯食，大到學生們的成績。

就連學校的制度都是我一條條親手確立的。

現在不僅把校長的位置給了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

竟然還要將我降職？

校長淡淡瞥了我一眼：

“你激動甚麼？”

“小林啊，雖然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可馮錚在國外深造過，有一套新的，更容易讓學生們接受的管理方式。”

“新時代了，也該讓學生們接受些新事物，林頌，你那老一套早就不適用了！”

我攥着拳，極力壓制怒氣：

“校長，咱們學校的管理方式都是我經過觀察一點點敲定的。”

“如果貿然換了新的管理模式，那他們成績下滑怎麼辦？這可關乎着一羣孩子的前程！”

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空降新校長，我不能接受的是馮錚成爲學校的新校長。

他在學校實習的時候，那些事蹟我也聽說過。

第一個月，他要求高三重點班的學生們減負，提倡勞逸結合，每天只寫一張試卷，寫完就獎勵學生們自由活動一個小時。

第二個月，他又主動要求給重點班的學生們增加課外實踐活動，每週要親自帶隊讓學生們去親近大自然吸收靈氣。

第三個月，他帶着學生們去寺廟，一人求了一張文曲星保佑的符紙燒成灰喝下去，說只要這麼做就能讓他們全部考上清北大學。

如果真要讓他接手校長的職位，那全校的學生生命健康都不能保證。

更別提成績！

我話音剛落，馮錚的臉就沉下來，撇了下嘴角。

他剛想說話，可下一秒召集全校師生跑早操的鈴聲就響了起來。

馮錚聽着學生們集合的聲音，挑着眉笑了：

“正好全校師生集合，教育模式更換也應該尊重學生和老師們的意見。”

“林副校，大衆的意見，你不能不聽取吧？”

說完，他就招呼着校長和幾位老師們離開。

我深呼吸一口氣，還是決定跟上去。

剛走到操場，就聽見了馮錚說取消每日早操，讓學生和老師們多休息一個小時的消息。

操場上瞬間爆發出興奮的歡呼聲。

馮錚笑着繼續開口：

“同學老師們先安靜，只要我成功接任校長，以後你們的作業和類似於早操這種沒用的東西，會全部取消！”

“我會讓你們在快樂中學習知識，考上好大學！”

“但現在你們面臨一個難題......”

“你們希望我和林副校，誰更適合做校長？”

空氣凝滯一瞬，隨即整個操場就炸開了鍋。

學生和老師們的聲音從未如此整齊過，異口同聲地喊着：

“馮校長！”

馮錚意味不明地掃了我一眼，嘴角露出譏諷的笑容。

等操場的聲音逐漸變小，他纔再次開口。

“只是我年輕，經驗又少，萬一不如林副校長......”

高三重點班的班主任第一個站了出來。

“我們學校的升學率是本市第一，靠的全是各位老師和學生們自己的努力！和林副校有甚麼關係？”

其他班的老師也站出來附和。

“每天都在練這種假大空的東西！學生累，老師也累，對提升成績還沒有任何幫助！”

同學們也開始訴苦。

“還有食堂的飯菜，喫一口都感覺活夠了，哪有精力上課？”

“我們支持更換教育模式！”

嘈雜的聲音衝擊着我的耳膜，震得我頭腦發昏，當場呆在原地。

馮錚對着我冷笑，老校長當場拍板：

“林頌，以後你就做教導主任輔助馮錚！”

2

馮錚接任校長的事情板上釘釘之後，師生們第一次沒有跑操，提前解散。

他得意洋洋地笑着，和我擦肩而過時還用力撞了我一下。

我獨自一人站在操場上許久，回過神來之後直奔校長辦公室提交辭職信。

在各位老師複雜的目光下，我抱着書本直奔隔壁私立高中。

已經早上八點，正式開始上課。

可私立高中的學生大部分還在教室外面遊蕩。

老師們對這一幕已經習以爲常，只能無奈笑着讓學生們走快一點。

私立高中的校長看着這一幕，止不住地嘆氣。

“林頌，你沒見過這麼散漫的老師和學生吧？這羣孩子才十幾歲，以後的前程可怎麼辦啊？”

他滿面愁容，但看向我的目光卻夾雜了一點不明顯的期待。

可看見我的老師們卻滿臉同情。

一個重點高中的副校長，被新校長排擠到升學率最低的私立高中。

甚至還要管理這羣散漫的老師和叛逆的學生。

這種事情放在誰眼裏都會覺得我值得被可憐和同情。

可我卻沒空理會他們的想法，而是專注地觀察着路過我身邊的學生和老師。

我用十幾年的時間將隔壁高中的升學率拉到全市第一，靠的可不是甚麼老一套的教學模式，而是因材施教。

他們覺得我的教學模式老套，那我就偏要用這種模式將私立學生全部送上清北！

接連在學校轉了幾天之後，我才讓校長召集各班班主任開會。

可到了時間，會議室內卻只來了幾位年輕老師。

又等了半個小時，纔有兩位老教師抱着保溫杯，有說有笑地進入會議室。

我沉着臉，準確地叫出了這兩位老師的名字：

“李銘，高三一班班主任，王文英，高三二班班主任。”

他們兩個詫異了下：“林副校認識我們？”

我沒說話，只是讓他們坐好。

又等了半個小時，全校空閒的老師才姍姍來遲。

看着這羣漫不經心的老師，我輕飄飄開口，扔下一記重磅Z彈：

“高三的班主任全部換成年輕教師，每次模擬考後，只要學生們成績上漲就會獎勵獎金。”

會議室安靜一瞬，李銘用力將保溫杯砸在桌子上。

“林副校，給高三的學生換班主任，虧你想得出來！他們成績本來就差，萬一再下滑連大專都上不了！”

王文英也冷着臉點頭。

我沒理他們，反而看向早早坐在會議室的幾位年輕教師。

“你們每堂課甚麼時候到教室，學生們又是甚麼狀態？”

話音剛落，李銘輕嗤一聲：

“問這些沒用的東西做甚麼？這羣學生從骨子裏就叛逆，根本教不好！”

“纔不是！”一位年輕教師立馬站出來反駁，“林副校，我每天都是上課鈴響前進入教室，鈴響之後幾乎所有學生進入教室了，即便有一兩個沒及時進來的，也會跟我道歉。”

這話一出，在場的年輕教師和老教師們面面相覷。

大部分老教師都羞愧地垂下頭。

另一位年輕老師站出來補充：

“我們沒經驗，講課比較慢，但課上學生們還是很踊躍回答問題的。”

說着就將早就準備好的成績單拿出來。

“這是我們班的數學成績，幾乎所有學生的分數都比上一次模擬考高了十幾分。”

我看着義憤填膺的年輕教師，滿意地點了點頭。

轉頭對着李銘冷聲開口：

“現在知道我爲甚麼要換掉你們了嗎？”

“剛來一個月的年輕教師們都能讓這羣孩子有明顯提升，爲甚麼你們這羣有教學經驗的老教師不行？”

“因爲你們打心眼裏就看不上自己的學生！發現不了他們的優點，只想快點把課糊弄過去！”

大部分老師都皺着眉，開始低頭回想。

只有李銘沉着臉，依舊倔強地質問我：

“林副校，你可不能平白無故冤枉人，我們怎麼糊弄了？”

我掏出本子，將這些天記錄的東西擺在所有人面前。

“每節課五十分鐘，而你每天都會晚十分鐘到教室，最長的一次甚至晚了將近二十分鐘。”

“語文課文的釋義你從不寫在黑板上，而是讓學生們自己下課自己查詢，這是你一個老師應該做的？”

他咬着牙：

“那他們自己下課不認真，怪得了誰？”

我直勾勾盯着他，語氣淡漠：

“一羣十幾歲的孩子，正是愛玩的時候。”

“你作爲老師不能正確引導他們，現在卻還要將自己的失職怪在他們頭上？”

“李老師，學校要不起你這樣的老師，請你另謀高就吧。”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老師都驚慌失措地看着我，連聲保證一定會調整自己的授課模式。

我看着他們慌忙去備寫教案後，鬆了口氣。

只要教師班底不掉鏈子，學生們成績提高，是必然。

3

接下來的時間，我觀察每個班級的情況，適當的對老師們做出調整。

從前散漫的制度全部被我廢除，一條條重新編寫。

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整個私立學校的散漫氛圍消失了。

臨近下次月考，我將高三的班主任全部叫到我的辦公室。

“這一個月，學生們的變化咱們都有目共睹，但時間太短，學生們即便有提升幅度也算不上很大。”

“所以我想讓你們親自出題。”

“整理這一個月學生們的作業，評估他們的水平，每個班出一份不同的試卷，只有讓學生們自己看到自己的變化，纔會激起他們的動力。”

聽明白我的意思之後，幾位老師連連拍手叫好。

接連熬了幾個通宵就每人出了一份試卷。

每一張都打印了幾十份發放下去。

校長站在門外，聽着教室內的沙沙聲抹了下眼角的淚：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這羣學生寫題寫的頭都抬不起來。”

我心裏的石頭也終於在此刻落地。

成績出來之後，基本上所有學生的分數都比上次提高了三十分。

爲了慶祝，我和老師們還親手製作了禮物發下去。

從此以後，整個學校都縈繞着一股欣欣向榮的氛圍。

每次課間隨意散步，都能聽見從前懶散的學生們背課文討論數學題的聲音。

各位老師的辦公桌前也總是圍繞着不少學生們問問題。

老師們也幹勁十足，將題型拆分，一點點講給學生們聽。

我一點點，潛移默化地更改着學校的規章制度，所有人都默契的遵守着。

十幾歲的少年們正是敏感脆弱的時候，這個時候就需要老師們在規則內引導規訓。

雖然苦點累點，但前程一片大好。

沒過多久，全市聯考開始。

老師和學生們都期待在這次考試中大展身手，讓曾經瞧不起他們的人好好睜開眼看看。

成績出來之後，我們學校的成績總體提升了三名，更有一位學生的名次直接衝進了前一百。

只是一中依舊排名第一。

老師和學生們難免有些沮喪，我卻看着成績單輕笑：

“你們看一中的成績，比上次聯考整體上低了二十分，就連從前一直成績第一的狀元苗子，都下滑到了十名以外。”

“而我們的學生，一直在進步。”

馮錚擔任一中的校長後，取消了所有課外作業。

月考也不準老師們私下給學生開小竈。

學生們的成績，前程都被他排在了自由之後。

所有老師們的工作量都輕鬆了一半。

全體師生都無比推崇他從國外引進的自由教育法。

可我知道，這場美夢，他們做不了多久了。

4

聯考結束後，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高考。

老師和學生們都沉浸在緊張的氛圍中，恨不得將整個人掰成兩個用，只想在僅剩的時間裏多給學生們講一些重點。

我也緊急調整食堂飯菜，以清淡營養充足爲主，每天都陪着後廚的廚師去採購新鮮蔬菜。

途中還遇上了馮錚帶着一中的教師們團建。

他看見我，不屑地哼笑出聲：

“看看咱們林副校長，跳槽之後就幹廚師的活！”

“林頌，全市聯考我們學校可還是第一名，你就等着看我的學生們全部考上清北大學吧！”

他得意洋洋，篤定他的自由教育管理能將所有學生送進頂級學府的大門。

我沒理會他。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幾句譏諷竟然傳回了學校。

全校師生們表面上沒說甚麼，但心裏全部憋了一口氣。

提着這口氣日復一日的學習，咬牙苦學到高考前最後一天。

踏進考場前，許多學生湊到我和各位老師們面前，攥着拳頭含着淚：

“老師，我們一定會考好！”

我笑着點頭，目送他們進了考場。

三天後高考結束，所有學生們扔掉書籍享受暑假。

而我們這羣老師們全部前往教育局閱卷。

接連忙了半個月，纔將所有成績排名錄入系統。

接下來就是等待學生們查成績。

不少老師擠到馮錚面前提前恭喜：

“聽說馮校長在一中實行自由教育，想必學生們的成績一定有很大提升！”

“說不定這次市狀元還是一中的學生！”

馮錚笑得一點都不謙虛。

“國外的教育方法比國內好太多了，可能不止市狀元，說不定前十名全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林副校長，承認吧，老一套教育早就落伍了......”

他話沒說完，就被一道激動的尖叫聲打斷。

“林副校！我們學校的大部分學生都超過了五百五十分！還有十幾個學生成績被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