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奶奶封建迷信，無論颳風下雨，都要按照日曆上的吉凶出門做事。

我從小被人叫烏鴉嘴，可他們不知道我有很精準的直覺。

我努力提醒奶奶暴雨天不能讓爺爺出去，會死人。

爺爺被我勸住，導致曬好的稻子淋溼發黴，賣不出去。

奶奶憤怒地一耳光甩在我臉上，把我打成聾子。

家裏老房子裝修，奶奶說週三宜修造拆卸。

我拼命阻止，奶奶不聽，導致爸爸從屋裏摔下，變成癱瘓。

媽媽聽聞，帶着弟弟着急趕回來

我急忙打電話告訴她不能走小路，奶奶卻一意孤行。

結果弟弟被大貨車碾死，媽媽進了醫院成植物人。

奶奶一腳把我踹出去，滿臉怨恨：

“你這個該死的掃把星！就因爲你的烏鴉嘴剋死我們陳家三代人！”

就連疼愛我的爺爺也指責我：

“倒了八輩子血黴，讓你投胎到我們陳家！我要親手除掉你這個禍害！”

他們怒火交加，直接把我吊在樹上用鐵棍活活打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暴雨當天。

1

天黑沉沉，電閃雷鳴。

奶奶焦急如焚，催促着爺爺：

“快快快，要下雨了，等他們回來，黃花菜都涼了，你趕緊去把馬路上的稻子收起來！”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着他們着急忙慌的樣子。

五歲弟弟嬉笑着跑到院子踩水，惹來奶奶的怒罵。

“陳想娣，你找死啊！還不趕緊把天天抱進去！”

“要是你弟弟有個三長兩短，老孃一定不會放過你。”

爺爺見我無動於衷，趕忙將弟弟抱進屋裏：

“想娣，你怎麼了？你一向聽話懂事，怎麼動都不動一下？”

“是不是生病了？”

他過來摸了下我的額頭，關心我有沒有感冒發燒。

上一世，我因爲預感到爺爺會在去收稻子的路上落水身亡，極力勸阻爺爺不要去。

但奶奶不信，罵我是烏鴉嘴。

爺爺拗不過我，沒去成。

後面因爲稻子被淋壞了，奶奶氣憤地一巴掌把我的左耳打聾，連小學都沒畢業，被他們強行留在家裏幹活。

就等着我十四歲，嫁給隔壁村的瘸子。

只是我後來沒想到，那樣疼愛我的爺爺，會用鐵棍將我活活打死。

我怯生生地抬頭看他：

“爺爺，我很聽話懂事，所以能不能讓我把小學讀完，我真的很想讀書。”

還有一個學期，我就讀完小學六年級。

其實更想說我想讀完初中。

但他們連小學都不想讓我畢業，我就不敢說出來。

爺爺無奈地嘆息：

“爺爺奶奶都老了，你爸媽又在工地幹活，天天還在上幼兒園，你是姐姐，不能這麼自私。”

“你要多爲大人和弟弟考慮，知道嗎？”

我還不夠懂事嗎，我不明白。

我只是想讀書改變命運，我一定要讀書！

老師說農村的女孩只有讀書纔有出路。

奶奶嘲諷着：

“女的讀書有個屁用，給你一口飯喫就不錯了，到頭來還不是在養別人家的媳婦。”

我縮了縮脖子，看着爺爺披着雨衣的背影，於是把勸阻的話吞進肚子裏。

爺爺走後，奶奶抱着日曆一臉疑惑：

“奇怪，明明上面寫着今天是好日子，怎麼還會下雨？”

忽然，她把視線移向我，眼神刻薄。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爲你說今天會下雨！”

2

她衝過來，一腳將我踹到地上：

“你這個烏鴉嘴！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別說不吉利的話，你就是不聽！”

“要不是怕你兩年後不好嫁人，我早就用針將你這掃把星的烏鴉嘴給封起來！”

奶奶越說越生氣，站起身，用腳狠狠踹在我身上。

我無力反抗，只能抱住頭，將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

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滑了下來。

身體好痛，心也好痛，痛到無法呼吸！

弟弟嘻嘻哈哈地鼓掌：

“好耶好耶！陳想娣不聽話要打死！”

雷聲轟轟地響。

最後奶奶打累了，叉腰喘氣。

“奶奶，我餓了，我要喝牛奶！”弟弟撒嬌地說。

她寵溺地笑着：“好，奶奶去給我們的天天拿牛奶喝。”

聽到牛奶，我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脣。

忽然嚐到血腥味，拿手一抹鼻子，原來是鼻子流血了。

我沒喝過牛奶，不知道是甚麼味道。

奶奶說女的不配喝牛奶，只有傳宗接代的弟弟纔有資格喝。

聽着弟弟大口吸溜着牛奶，我忍住疼痛，艱難起身。

“行了，別裝模作樣了，趕緊起來去把晚飯做了，等下你爸媽該回來了。”

奶奶抱着弟弟嗑瓜子，將殼吐在我身上。

我看着手背的鼻血，默默走去廚房。

我剛做完飯，爸媽就回來了。

一家人圍在飯桌，奶奶照常將唯一的葷菜放到弟弟和爸爸面前。

弟弟吃了一大半肉，喫飽後，爸爸將剩下的肉喫光。

奶奶接過盤子將油舔乾淨。

我小心翼翼地喫着白米飯，突然媽媽夾了筷青菜到我的碗裏。

“喫點菜，別光喫米飯。”

我鼻尖一酸，差點落淚：

“謝謝媽媽。”

不是爲媽媽感到難過，而是爲我自己。

讓我嫁給隔壁村瘸子，就是媽媽提議的。

那時候我左耳聾了，半殘疾，不大聲說話聽不到。

她和爸爸說，趁我年輕好嫁人，趕緊把我出手好換彩禮，改善家裏生活，不然年紀大了就砸手裏了。

可當我預知到媽媽有危險，依舊毫無隔閡地告訴她。

但她卻不相信我的話，最終導致悲劇發生。

“奇怪，你爹去收稻子怎麼還沒回來？”

奶奶憂心忡忡地站在門口眺望。

雨越下越大，像天空破了個洞。

爸爸將碗扔到桌上，一抹嘴巴：

“按理說應該在回來的路上，我去看看。”

奶奶指着媽媽：“你也去。”

爸媽一人一把傘衝進大雨，我老實地將碗筷收拾。

這個時候的爺爺已經躺在河裏淹死了。

“小賤人，你爺爺這麼久沒回來，也不知道多關心一下，真是白疼你了，等他回來我要讓他好好收拾你！”

奶奶語氣陰狠，手死死擰住我的耳朵。

我疼得忍不住躲閃，卻被她抓住頭髮又打又罵：

“小婊子居然還敢躲？”

“我們陳家供你喫供你住，還供你上學，你不開開心心討好我們，整天不是烏鴉嘴，就是哭喪着臉。”

“怎麼？家裏是死人了嗎，要你天天吊着個逼臉，像誰強迫你賣身一樣。”

“我們陳家的福氣都快被你弄沒了，你知不知道。”

“我天天挑吉日避忌諱，就是希望我們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所以你給我記住了，以後閉上你的烏鴉嘴。”

“聽見沒有？”

3

奶奶幹農活出身，力氣太大。

我掙脫不開，只能忍住眼淚點頭同意。

不過沒關係，很快他們就會自取滅亡。

爸媽去了很久，回來依舊沒有找到爺爺的蹤跡。

眼見天黑，奶奶慌了，挨家挨戶求人幫忙去找人，我抱着弟弟跟在隊伍。

兩天後，有人在河面看到爺爺的屍體，急切地到家裏通知。

奶奶抱着爺爺的屍體，悲痛欲絕：

“老陳啊！你怎麼就這麼不小心啊！狠心丟下我不管......”

“你醒醒啊，老陳！你死了我們可怎麼辦纔好......”

爸爸也同樣面如死灰，媽媽抱住弟弟一臉悲慼。

所有人都瀰漫在難過的氛圍，除了我。

奶奶一轉頭，看到我面無表情。

衝過來揪住我的頭髮，凶神惡煞：

“是你！一定是你這個掃把星，如果不是因爲你，老陳也不會死！”

“肯定是你在背後烏鴉嘴偷偷詛咒你爺爺，不然他絕對還活着！”

“爲甚麼死的人不是你，早知道我就應該讓你去收稻子！”

我忍不住哭喊。

“奶奶，你放開我！不關我的事。”

“爸爸媽媽！救救我！”

媽媽只顧着哄弟弟，爸爸沉浸在悲傷中。

沒有人在乎，也沒有人在意我。

我瞬間如墜冰窟，冷得發抖。

村民們見狀七嘴八舌。

“別的不說，這老陳家女兒確實邪門，說甚麼壞事都會發生，簡直是長了一張烏鴉嘴。”

“對對，上次我出門碰見她，她讓我小心彆扭到腳，結果出門沒多久，我就把腳扭骨折了，這事想起來我還一身雞皮疙瘩。”

“還有，我孩子和她玩，無緣無故喫東西就被噎住，差點死掉了。”

“完全跟充滿晦氣的掃把星一樣，太可怕了。”

奶奶聽到言論，打我打得更起勁了。

怨毒地盯着我，罵罵咧咧。

最終是老師將我救了出來。

她瘦小的身體對抗着身強力壯的奶奶：

“想娣奶奶，你這是幹甚麼！人死不能復生，你不能隨便遷怒別人！”

“現在當務之急是把人安葬了。”

村長也站出來打圓場。

奶奶沒有辦法，只能悻悻地收了手。

我被老師護在身後，委屈地紅了眼眶。

從來沒人這麼堅定地保護我，在這一刻，我突然感覺到原來也會有人在意我。

在村民的幫助下，奶奶選了個好日子，將爺爺下葬。

老房子在連續多天暴雨的沖刷下，搖搖欲墜。

本來爸爸是想着和爺爺一起將老房子修建，如今只剩下他自己。

奶奶說週三是吉日，宜動土修造拆卸。

我卻暗自冷笑出聲。

4

爸爸買了建築材料。

因爲他自己就是做這行的，直接省去人工。

但很快他就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動土前，奶奶帶着全家虔誠地求神拜佛，保佑事情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果然，沒有我的勸阻，爸爸在登上梯子刷牆的時候梯子鬆動，猛然從上面倒下來。

脊骨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頭破血流。

奶奶登時嚇得腿軟，驚慌失措，哭嚎着：

“兒子！啊啊啊！”

“兒子啊！救命！快打120，陳想娣你個小賤人死哪裏去了，快打120救你爸！”

我偷偷躲在角落沒有出聲，看着她痛苦的樣子，心底很是暢快。

最後她反應過來，哆嗦地拿出口袋的手機：

“喂，救命啊，我兒子摔下來了，快過來救命！”

“就在村子裏，農村，你們怎麼這麼蠢！梅林縣啊，梅林縣能有幾個村，你們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電話那頭說了甚麼，把奶奶氣得面紅耳赤。

爸爸被吵醒，臉色煞白，虛弱地喊：

“媽......媽......”

奶奶欣喜若狂，抱着爸爸感到慶幸：

“我的兒子啊！我的寶貝兒子，你可是我的命根子啊，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要是你沒了，我還怎麼和陳家和你爸交代啊......”

她嚎啕大哭，電話的接線員卻在拼命大喊着位置在哪裏。

奶奶像是聽不懂人話，一個勁的說在農村。

後面還是爸爸強忍住痛，告訴了接線員地址。

之後奶奶又馬不停蹄地打電話給去幼兒園接弟弟回家的媽媽，特別叮囑：

“快回來，走小路更快，小剛從梯子摔下來動不了了！”

我聽了，心裏更是樂開花。

村路不好走，又因爲奶奶說不清地址耽誤時間，鎮上的救護車遲遲沒到。

突然，有村民急匆匆跑過來：

“陳奶奶！陳奶奶不好了！”

5

此時奶奶正因爲救護車一直沒來破口大罵。

“甚麼狗屁救護車，電視上都是十分鐘趕到，現在都一個多小時了，還不見影子，都是一羣狗養的龜孫子！”

“耽誤了你治病的時間，等他們來了，我一定要好好罵他們！”

“兒子啊，你別擔心，媽一定會讓他們治好你的。”

她心疼地摸着爸爸冒冷汗的臉，結果聽到村民的話，把怒火發泄在他身上。

“甚麼不好了！我兒子好得很，你個烏鴉嘴別亂說話！”

村民不樂意了：

“陳奶奶，你怎麼說話呢，我好心過來告訴你，你媳婦和孫子出了車禍，你怎麼張口就罵人！”

奶奶瞬間五雷轟頂，臉色難看到極致。

她聲音顫抖：

“你......你說甚麼？！”

“我的......我的孫子怎麼了？！”

村民看到躺在血泊中昏迷的爸爸，滿目震驚。

“我的娘啊，陳小剛這是發生甚麼了？是摔下來了？”

“救護車把你媳婦和孫子拉走了，一時半會也到不了，你家不是有三輪車嗎，趕緊麻溜兒的送醫院啊！”

奶奶這纔回過神來，慌忙啓動三輪車，村民幫忙把爸爸弄到車上。

村民：“你孫女呢？”

他四處看去，我沒來得及躲，被他發現。

將我拉過來：

“還愣着幹甚麼，和你奶奶一起去幫忙。”

奶奶惡狠狠地瞪着我，彷彿在說過後再找我算賬，猛然加快油門衝了出去。

可發生的一切都是奶奶你自己親手造成的啊。

我害怕的低下頭，緊張得心臟都在顫抖。

來到醫院，醫生急忙把爸爸送進搶救室。

奶奶癱軟在搶救室門口，痛哭流涕。

“我的兒子啊，我的寶貝孫子，你們一定要好好的，上蒼保佑，要死就讓陳想娣還有榮桂芳去死，他們的賤命不值錢。”

“千萬不要有事，你們可是陳家的根脈啊......”

即便我預料到我在這個家有多不受重視，奶奶有多厭惡我。

可爲甚麼一定要我的命去換他們的命？！

他們的死不是我造成的，都是奶奶的手筆。

護士走過來問：

“你是陳耀天的奶奶？你兒媳婦是榮桂芳？”

奶奶一愣，抬頭說：

“是啊是啊，他們是不是沒事？”

她嘆了口氣，眼神憐憫地看着奶奶：

“他們不在這個搶救室，你兒媳婦，她在四樓的搶救室，醫生說情況不樂觀，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至於你孫子......”

她語氣頓住，奶奶起身抓住她手臂，目呲欲裂。

“我孫子怎麼了！你說！我的寶貝孫子到底怎麼了？！”

奶奶嘶吼着質問，護士被嚇傻了，驚恐地喊：

“你幹甚麼！快放開我！”

突然，搶救室的門打開，爸爸閉着眼睛，憔悴地躺在病牀。

奶奶立馬衝過去哭喊：

“我的兒子，小剛！你快醒醒看看媽媽，你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辦！”

“你爸沒了，陳家還等着你支撐起來！不然家裏沒男人，村子會看不起我們的！”

醫生趕忙安撫：

“老人家，你先冷靜一下，讓我們把病人送進病房。”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渾濁的眼睛滿是淚水。

“醫生，我兒子會沒事的，是不是？！”

他嘆息，遺憾地說：

“脊骨斷裂，脊髓嚴重損傷，導致他下半身動不了，也就是終身癱瘓。”

奶奶臉色蒼白如紙，立馬跌坐在地，冷汗直流，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走過去，給她最後致命一擊：

“奶奶，弟弟也死了，不過沒關係，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