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弟弟是個喪屍片發燒友。

當新型流感爆發，導致感染者高燒妄語時。

他認定這是喪屍病毒，將家裏改造成了末世堡壘。

我作爲醫學院高材生，再三保證這只是強力流感，能治癒。

勸他別把門窗釘死，把生病的爸媽放出來。

他卻用棒球棍將我打倒在地。

“姐，你太聖母了，在末世裏活不過三集！”

“清理掉你們三個累贅，我才能活到最後！”

隨後，他把高燒的爸媽鎖進了地下室，活活餓死。

直到防疫人員上門強制消S，他以爲是敵人攻破了基地，揮舞着武器衝了出去，被當場擊斃。

再睜眼，我們一起重生到流感爆發前，電視里正在播報第一例病患新聞。

1

“姐，快看新聞！這絕對是喪屍病毒的雛形！”

耳邊傳來弟弟林峯亢奮的聲音，一睜眼，發現自己正坐在熟悉的客廳裏。

牆上的掛鐘指向下午三點，電視裏，新聞主播正用字正腔圓的聲音播報。

“近日，A市出現首例新型流感病患，其主要症狀爲持續高燒、伴有短暫性意識障礙及妄語......”

我重生了。

還帶着那個把喪屍片當聖經的蠢貨弟弟一起。

爸媽被林峯一驚一乍的聲音嚇了一跳，擔憂地看着他：“小峯，你胡說甚麼呢？”

林峯卻一把搶過遙控器，將音量調到最大，臉上是近乎狂熱的興奮。

“爸、媽，你們不懂！高燒、妄語！這就是最典型的感染初期症狀！”

“電影裏都是這麼演的！很快就會人傳人，然後就是末世！”

我看着他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胃裏一陣翻攪。

上一世，就是這張臉，在用棒球棍敲碎我的膝蓋骨時，露出了同樣狂熱的笑容。

“姐，你太聖母了，在末世裏活不過三集！”

“清理掉你們三個累贅，我才能活到最後！”

那蝕骨的疼痛和絕望，我到死都沒忘。

林峯已經開始在客廳裏踱步，規劃他的末世藍圖。

“不行，這個家太不安全了，窗戶太多，我要搬出去，找個倉庫改造成絕對安全的堡壘！”

他轉頭看向我們，眼神裏帶着鄙夷和一絲憐憫。

“你們就守着這點可笑的常識等死吧，到時候別來求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爸媽急得站起來：“小峯！你去哪兒！”

“悅悅，你弟弟他是不是瘋了？”媽媽轉頭看我，滿眼都是憂慮。

我壓下心頭的恨意，拿起一個蘋果，平靜地削着皮。

“媽，他看電影看傻了。”

“不過新聞說的沒錯，新型流感，傳染性可能很強。最近我們少出門，勤洗手，把家裏的N95口罩和酒精都找出來。”

我醫學院高材生的身份，在此刻給了爸媽極大的安慰。

他們雖仍擔心林峯，但還是聽從我的建議，開始翻箱倒櫃地找防疫用品。

而我，則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疾控中心嗎？我要實名舉報，有人預謀在流感爆發期間，製造並散播末世謠言，意圖引起社會恐慌。”

2

林峯的動作很快。

他大概是動用了所有能擼到的網貸，第二天就在朋友圈裏曬出了他的“末世基地”。

那是一個郊區的廢棄倉庫，他正帶着工人在門口焊接厚重的鐵門。

配文是：“末世倒計時，愚蠢的人還在城市裏等死。”

下面一堆他的狐朋狗友在喝彩。

【峯哥牛逼！這纔是生存狂！】

【到時候帶帶兄弟！】

我爸媽看到後，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這個逆子！他哪兒來的錢幹這些事！”

“悅悅，你快勸勸他，別讓他胡鬧了！”

我安撫道：“爸，媽，別急。他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們管不住的。”

嘴上這麼說，我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我買了足夠全家使用一週的特效抗病毒藥、退燒藥、電解質水和各種醫療用品。

食物也只儲備了十天左右的量，都是些易於消化的流食和罐頭。

林峯很快打來電話，語氣裏滿是嘲諷。

“姐，我聽說你只買了一點點藥和食物？”

“你個醫學院高材生就這點水平？流感一來，發燒都能燒死你們！”

“看看我的！”

他切換到視頻通話，鏡頭裏是他滿滿一倉庫的物資。

成箱的抗生素、堆成山的壓縮餅乾、幾十大桶的純淨水。

甚至還有幾桶黃澄澄的汽油，就那麼隨意地堆在角落。

“姐，等你們彈盡糧絕，變成喪屍，我可是會親手清理門戶的！”他笑得張狂。

我看着那幾桶汽油，也笑了。

“林峯，抗生素治不了病毒，這是初中生物。另外，在室內囤積大量汽油，你是想提前給自己火化嗎？”

掛掉電話，我登錄了我們大學的醫學論壇。

用匿名賬號發了一個帖子。

【學術探討：當家屬將新型流感誤認爲喪屍病毒，並出現囤積癖、妄想症等精神問題時，我們應當如何進行早期干預？】

【補充：該家屬還在居住區附近的倉庫內，囤積了超過200升汽油。】

帖子一發，立刻引爆了整個論壇。

【臥槽，這是學術探討？這是刑事案件預告吧！】

【200升汽油？這是想把整個小區都送上天？@消防安全】

【把流感當喪屍？建議博主立刻帶家屬去精神科掛個號，別耽誤了。】

【等等，我好像在朋友圈看到過一個類似的傻子，也在曬倉庫和汽油......】

事情，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

3

流感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短短几天，A市就進入了半封鎖狀態，街上行人稀少，藥店門口排起了長龍。

爸媽到底年紀大了，儘管我防護做得很好，他們還是出現了輕微的症狀。

乾咳，低燒，37度5。

我立刻讓他們搬到主臥進行隔離，一日三餐和藥物都由我送到門口。

我穿着全套的防護服，戴着護目鏡和雙層口罩，每天定時爲他們測量體溫和血氧。

“爸，媽，放心，只是普通流感，喫幾天藥就好了。”

他們雖然擔憂，但看着我專業的態度，還是安心了不少。

可這事，到底沒瞞過林峯。

他不知從哪個親戚那裏聽說了，視頻電話立刻就打了過來。

看到我這副“全副武裝”的樣子，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在電話那頭尖叫起來。

“他們被感染了！姐！你瘋了嗎？還把他們留在家裏！”

“你忘了電影裏演的嗎？被感染的親人才是最危險的！他們會咬你！會把你變成同類！”

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破了音。

“你必須馬上把他們處理掉！鎖進地下室，不給喫不給喝，讓他們自生自滅！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背對着爸媽的房門，用氣音，裝出害怕又猶豫的樣子。

“小峯......那可是爸媽啊......”

“我......我下不了手......”

爸媽在房間裏，將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我能感覺到門後那兩道視線，從擔憂，慢慢變得錯愕和冰冷。

林峯在電話那頭得意地笑了。

“姐，婦人之仁會害死你！你現在不處理他們，等他們徹底變異，死的就是你！”

“這樣吧，”他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你把他們鎖進地下室，我念在姐弟一場，用無人機給你送點喫的。我這是在救你！”

“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結果！”

掛了電話，我靠在門上，聽見房間裏傳來媽媽壓抑的哭聲。

很好。

上一世，他們到死都以爲林峯只是不懂事。

這一世，我要讓他們親耳聽聽，這個他們疼愛的小兒子，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消防隊的朋友發來的消息。

【悅悅，你說的那個倉庫，我們已經鎖定了。這傢伙還在網上高價求購弩箭和砍D，已經被網警盯上了。放心，我們和派出所隨時準備出動。】

魚兒，上鉤了。

4

第二天，一架無人機搖搖晃晃地飛到了我家窗外。

吊着一個孤零零的罐頭，是早就過了期的午餐肉。

上面貼着一張紙條，字跡張牙舞爪。

“姐，這是最後的仁慈。做出你的選擇。”

我拿起手機，給林峯發去一條語音，聲音裏帶着哭腔和恐懼。

“小峯......我聽你的......我把他們......鎖到地下室去了......”

“你快來吧，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門我都給你留着......”

電話那頭，傳來林峯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姐，你終於開竅了！這纔是在末世裏該有的樣子！”

“等着！我馬上就到！清理完基地，我們就徹底安全了！”

他以爲，他是來接收屬於他的“末世堡壘”。

他以爲，他是來“清理”最後一個累贅。

掛掉語音，我立刻撥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我的弟弟林峯，精神失常，幻想末世來臨。他現在正攜帶攻擊性武器，要來家裏‘清理’我們。他有嚴重的暴力傾向，請求立刻出警！”

“另外，他在城郊XX路的倉庫裏，私自存放了大量汽油和管制刀具，請消防和相關部門一併處理。”

電話掛斷。

我端着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和配好的藥，走向主臥。

爸媽從門縫裏看着我，眼神複雜，充滿了失望、恐懼，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悅悅，你真的......”爸爸的聲音沙啞。

我推開門，將托盤放在牀頭櫃上，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爸，媽，演完了。”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媽媽嘴邊。

“該喫飯吃藥了。”

看着他們震驚的表情，我輕輕笑了。

“上一世，他把我們當成活屍和累贅，活活餓死在地下室。”

“這一世，我要讓他嚐嚐，甚麼叫真正的衆叛親離，孤立無援。”

話音剛落。

窗外，由遠及近，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一聲接着一聲，撕裂了這片因流感而沉寂的社區。

那聲音，正朝着我家的方向，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