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沒多久，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警察，而是我以前打短工那家餐館的老闆，劉哥。

他一進來，眼圈就是紅的，手裏還提着一個塑料袋，裏面是熱氣騰騰的飯菜。

“晚秋，你......”他把飯菜放在桌上，聲音哽咽，“先喫點東西吧。”

這是他們換的第二套策略，溫情牌。

我睜開眼，看着他，沒說話。

劉哥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搓着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晚秋，你跟哥說實話，這事到底怎麼回事？”

“不管你有甚麼難處，有甚麼苦衷，你告訴哥，哥砸鍋賣鐵也幫你請最好的律師。”

“只要你認個錯，態度好一點，咱們爭取寬大處理，好不好？”

我被他這番天真的話逗笑了，笑聲在安靜的審訊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劉哥，三十多條人命，你跟我談爭取少判幾年？”

我搖了搖頭，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別鬧了。何況，我從頭到尾都堅持一個觀點：是他們自己找死，是他們自己堵死了唯一的活路。”

見我軟硬不喫，劉哥臉上的悲痛也漸漸褪去，換上了一抹焦急與不耐。

“晚秋，你怎麼就這麼犟呢！你以爲你扛過24小時就沒事了？”

“我告訴你，事情絕不會完！現在整個警局外面，都被死者家屬給圍了！”

“他們情緒激動得很，一旦知道你的身份和住址，一旦你被放出去，他們會把你活活撕了的！”

聽到這話，我的眉頭難得地微微皺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劉哥見狀，以爲我的心理防線終於出現裂痕，連忙加了一把火：

“你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待在裏面，配合調查，纔是最安全的！”

我沉吟片刻，隨即抬頭，一臉認真地反問他：

“那我能申請人身保護嗎？我看外面那些警察就不錯，能不能派個人24小時跟着我？畢竟我現在也是受害者家屬威脅下的公民。”

我的話讓劉哥徹底愣住了，他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一個兇手，你憑甚麼要求法律保護你！”

“糾正一下。”

我立刻嚴肅地打斷他，指了指頭頂的監控探頭，

“劉哥，在沒有證據給我定罪之前，法律上我還是清白的。你不能稱呼我爲‘兇手’，否則，我可以告你誹謗。”

我又指了指牆上的鐘：

“你看，時間又過去一個小時了，不多了。”

劉哥的情緒徹底失控了，他站起來，通紅的眼睛裏含着淚水，幾乎是控訴般地對我喊道：

“晚秋，你的心是鐵做的嗎？那可是三十多條人命！三十多個家庭啊！”

“你知道嗎，死者裏面，有一個叫王建國的，他是個父親，那天中午剛在樓下蛋糕店給女兒買了生日蛋糕！”

“他的孩子，一個才六歲的小女孩，現在還在家裏穿着公主裙，等着爸爸帶蛋糕回去給她過生日啊！你毀了這一切！面對這樣一個無辜的孩子，你的心裏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嗎？”

聽到“孩子”兩個字，我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神，難得地閃過了一絲動容。

我垂下眼瞼，輕聲說了一句：

“那確實......可惜了。”

劉哥以爲終於打動了我，剛要開口繼續勸說。

我卻緊接着話鋒一轉，抬起頭，用一種比之前更加冷酷、更加不容置喙的語氣補充道：

“但這也不能怪我。如果當時他沒有跟着那羣人一起推我、搶電梯，而是選擇等下一趟，或者早點讓我上去送完那份餐......他也能早點回家陪孩子，不是嗎？”

這句與之前如出一轍、將所有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的冷血言論，徹底擊潰了劉哥的心理防線。

他震驚地看着我，嘴脣哆嗦着，彷彿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良久，他猛地轉身，衝着門外監控室的方向大吼：

“警察同志！我要求立刻帶他去做精神鑑定！她瘋了！她一定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