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們正在爲危重患兒運送一顆**心臟，黃金移植時間只剩一小時。

直升機飛越市中心，主刀醫生卻讓飛行員懸停，說他要跟女友求婚。

我求他以大局爲重，那孩子等不起了。

他卻冷笑一聲：“你算甚麼東西？這顆心臟和這臺手術，都得聽我的！”

我攥緊拳頭，只能看着他在機艙裏單膝跪地。

終於等到他戴上戒指，我以爲能繼續航行。

他卻拿出手機開始打視頻。

“寶貝你讓閨蜜們無人機飛近點，這個角度拍我的臉才最上鏡！”

1

“林醫生，時間只剩下五十分鐘了！”

我看着醫療箱上的倒計時，心急如焚。

箱子裏的那顆心臟，每一次跳動，都維繫着一個六歲孩子的生命。

而它的最佳移植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主刀醫生林濤，此刻卻像個演員，正對着手機屏幕搔首弄姿。

他調整了一下領帶，對視頻那頭的女友露出一個自以爲帥氣的笑容。

“親愛的，看到了嗎？整個市中心的夜景，都是我爲你準備的背景板。”

視頻裏傳來他女友誇張的尖叫：

“天吶！濤濤你好浪漫！我的閨蜜們都羨慕死了！”

幾架無人機嗡嗡地飛到了我們的直升機舷窗外，閃爍的燈光讓人心煩。

林濤對着鏡頭，繼續他的表演。

“這算甚麼？等你嫁給我，我讓你成爲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愛你，濤濤！”

我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林醫生！你到底有沒有醫德？那是個六歲的孩子！他還在手術室裏等着這顆心臟救命！”

林濤斜睨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輕蔑和不屑。

“吵甚麼？一個實習生，也敢在這裏對我指手畫腳？”

他對着手機那頭柔聲說了一句“寶貝等我一下”，然後關掉了麥克風。

他轉向我，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你叫江淼是吧？我告訴你，今天這臺手術，我纔是主刀。我想甚麼時候做，就甚麼時候做。”

“你......”我氣得說不出話。

“我甚麼我？”

他冷哼一聲，“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削尖了腦袋想留在我們科室。得罪了我，你這輩子都別想轉正。”

他以爲抓住了我的軟肋，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現在，給我滾到一邊去，別打擾我跟我未婚妻培養感情。否則，後果自負。”

飛行員從駕駛艙回頭，無奈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再惹怒林濤。

我明白他的意思。

這架直升機，這顆心臟的運輸，甚至即將到來的手術，所有的一切，名義上都由林濤負責。

他是國內最年輕的心臟外科權威，是醫院重金挖來的人才。

沒人敢得罪他。

可是，那條生命呢？

那個在手術檯上，身體已經打開，等待着新心臟帶來生機的孩子呢？

難道就要爲他一個人的私慾陪葬嗎？

我的目光落在那個恆溫醫療箱上，倒計時顯示着：四十五分鐘。

2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心也跟着一點點沉下去。

林濤和他未婚妻的視頻電話還在繼續。

他們開始討論婚紗要去巴黎訂做，蜜月要去馬爾代夫。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我的心上。

我無法想象，一個醫生，怎麼可以對生命漠視到這種地步。

“林醫生，還有四十分鐘！”

我的聲音嘶啞，帶着一絲哀求。

他終於有些不耐煩了，對着視頻說了句“等我處理點小麻煩”，然後再次看向我。

“江淼，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說了，手術的事，我自有分寸。”

“分寸？你的分寸就是眼睜睜看着移植的黃金時間過去，看着那個孩子死在手術檯上嗎？”我紅着眼質問他。

“一個窮人家的孩子罷了，死了就死了。”

林濤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在談論一隻螞蟻的生死。

“況且，手術總有風險，誰能保證百分之百成功？就算錯過了最佳時間，只要我主刀，也還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百分之五十？”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臟移植手術，時間就是生命！

多耽誤一分鐘，成功率就會下降好幾個百分點。

現在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鐘，成功率早就跌破了醫學界公認的及格線！

他所謂的百分之五十，根本就是屁話！是把所有責任都推卸掉的藉口！

“林濤！”我怒吼出他的名字，“你這是在草菅人命！”

“注意你的言辭，實習生。”

林濤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現在就讓醫院開了你？”

他的威脅像一把刀，懸在我的頭頂。

我的家庭條件不好，這份實習工作來之不易，是我未來唯一的希望。

如果被開除，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辛苦供我讀書的父母。

可是......

我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孩子蒼白的臉，和他父母跪在我面前，求我一定要救救他們兒子的場景。

生命面前，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着他的眼睛。

“隨便你。但是今天，你必須馬上讓直升機飛往醫院。”

林濤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隨即嗤笑一聲：“你憑甚麼命令我？”

“就憑我還是一個有良知的醫生！”

我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你，不配！”

他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好，很好。”他怒極反笑，“江淼，這是你自找的。”

他重新打開手機視頻，對着鏡頭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

“寶貝，你都看到了，這個實習生，爲了能留在醫院，竟然威脅我，逼我中斷求婚。”

“她說如果我不答應讓她轉正，她就要毀了這次手術，讓所有人都以爲是我的責任。”

視頻那頭，他那個沒腦子的未婚妻立刻尖叫起來。

“甚麼？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惡毒！濤濤你別怕，我馬上讓我爸給你們院長打電話！”

3

我被林濤無恥的顛倒黑白氣得渾身發抖。

“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林濤笑得更加得意，“這裏除了我們三個，還有誰能作證？”

他看了一眼駕駛艙的飛行員。

“老張，你剛纔聽到甚麼了？”

飛行員老張臉色變了變，嘴脣動了動，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我......我甚麼都沒聽到。”

林濤滿意地笑了起來，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他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勝利者的炫耀。

“看到了嗎？江淼，沒有人會相信你的。”

“你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實習生，而我，是醫院的未來，是所有人都巴結的對象。”

“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我的心徹底涼了。

我看向老張，他躲避着我的目光。

我理解他的選擇，他有家庭，有工作，他不敢得罪林濤。

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去捍衛正義的。

尤其是當正義的代價，是毀掉自己的人生時。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醫療箱上的倒計時，已經變成了刺眼的“三十”。

三十分鐘。

那顆心臟的活力，正在飛速流失。

那個孩子的生命之火，也即將熄滅。

而我，卻甚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個惡魔，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怎麼？不說話了？”林濤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剛纔那股勁兒呢？”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臉，侮辱性極強。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跪下來求我。”

“求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你的不懂事。”

“說不定我心情一好，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讓你繼續留在醫院。”

我死死地咬着嘴脣，口腔裏瀰漫開一股血腥味。

“我......不會求你的。”

“有骨氣。”林濤點點頭，臉上的笑容越發殘忍。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氣能值幾個錢。”

他重新舉起手機，對着他未婚妻的臉，送上一個飛吻。

“寶貝，我們繼續，別讓這些垃圾影響了我們的心情。”

“今天，我要讓你成爲全世界最矚目的新娘。”

直升機的轟鳴聲，無人機的嗡嗡聲，林濤和他未婚妻的調笑聲......

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死死困住。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和無力。

難道，真的就這麼結束了嗎？

難道，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一個生命，因爲一個人的自私而逝去嗎？

不。

我不能放棄。

4

我的目光，掃過機艙的每一個角落。

最後，定格在角落的消防斧上。

那紅色的斧頭，在昏暗的燈光下，彷彿燃燒着一團火焰。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的腦海裏逐漸成形。

如果講道理沒用，如果規則保護不了善良的人。

那麼，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來捍衛我心中的正義。

林濤還在對着手機鏡頭，向他未婚妻展示他那枚碩大的鑽戒。

“親愛的，你喜歡嗎？這顆‘海洋之心’，是我特意託朋友從南非給你帶回來的，全球僅此一顆。”

“哇！太美了！濤濤，我愛你！”

就是現在！

我猛地站起身，衝向消防斧，一把將它從架子上取了下來。

沉重的斧頭握在手中，給了我無窮的力量和勇氣。

林濤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手機都差點掉在地上。

“江淼！你......你想幹甚麼？”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驚恐。

我提着斧頭，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我的眼神，一定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讓不讓飛機，現在，立刻，馬上，飛往醫院？”

林濤被我的氣勢震懾住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身後的飛行員老張也驚呆了，結結巴巴地勸我。

“小江......你別衝動，有話好好說，先把斧頭放下。”

“閉嘴！”

我衝他吼道，然後將目光重新鎖定在林濤身上。

“回答我！”

林濤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強作鎮定，色厲內荏地喊道：

“江淼！你瘋了！你想造反嗎？我告訴你，你這是犯罪！我要報警抓你！”

“報警？”

我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悲涼和決絕。

“好啊，你報啊。”

“正好讓警察來看看，你這個所謂的天才醫生，是怎麼爲了自己求婚，拿病人的生命當兒戲的！”

“你......”林濤的臉色變得煞白。

他知道，這件事一旦曝光，對他名聲的影響將是毀滅性的。

他賭的就是我不敢把事情鬧大。

但他失算了。

一個連命都可以不要的人，還會在乎甚麼？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我舉起了手中的消防斧，對準了那扇緊閉的機艙門。

“既然你不肯飛，那我就自己想辦法，把這顆心臟送下去！”

林濤徹底慌了，他尖叫起來：

“瘋子！你這個瘋子！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