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十八歲的世子謝鬱川當着整個上京城的面，在心口刻下我的名字。

說此生要將我鐫刻心上。

二十八歲的侯爺謝鬱川，卻日日將青樓的妓子帶回府。

讓我卑躬屈膝，跪地伺候他們歡愛。

“一個人老珠黃，被馬匪糟蹋過的蕩婦，也配當侯夫人？”

“要說還是侯爺念舊情，若是換做旁人，你這個老女人早就被浸豬籠了！”

她們叫囂着讓我退位和離。

我早已習慣，依舊低眉順眼爲她們掌燈擦拭，守在牀邊等候謝鬱川差遣。

一開始我鬧過，吵過，甚至拿出成婚時謝鬱川給我的和離書。

他曾說，若有一日辜負我，我可離去。

謝鬱川卻冷笑拽住我的頭髮：

“和離你也配？當初你爲了活命，將我娘推給馬匪糟蹋致死時，有想過今日嗎？”

“桑晚枝，你這輩子都得給我娘贖罪，想離開本侯，除非你死！”

我紅了眼。

五年前，謝鬱川的母親爲護我活命，替我承受了馬匪三天三夜的折辱。

臨死前，她握着我的手逼我答應。

今後五年間內，不論發生甚麼，我都要對謝鬱川不離不棄。

那時我愛謝鬱川入骨，覺得我們會走到白頭。

可到頭來，謝鬱川早就恨我入骨。

離五年之約只有三日了，屆時，我們就再無瓜葛了。

......

榻上的歡愉持續到天明終於停歇。

謝鬱川敞着胸膛走到我跟前，垂眼看着我掌了整夜燈，被蠟油燒破皮的手。

他冷嗤一聲：

“桑晚枝，你這心如蛇蠍的毒婦，看來是被作踐夠了，連聲都不會吭了？”

我抿了抿脣，低聲道：

“我去打水。”

謝鬱川似是對我的態度不耐。

他攔住我，腳踩在我滿是傷痕的手上：

“媚兒嬌嫩，今夜被本侯弄傷了，你去將我娘送你的玉蕊膏拿來。”

我忍着痛，面上仍強裝鎮定。

“好。”

謝鬱川一向在牀事上粗暴，新婚時就曾讓我多處撕裂，三日下不了榻。

我撒嬌哀求他給我上藥。

他只蹙眉拂開我：“難怪當初你被人退婚，連這都承受不了？”

“還是說，你在嫁給我之前，就被人玩爛過？”

那時我煞白着臉僵在牀上。

事後，還是謝鬱川的娘心疼我，尋來珍貴的玉蕊膏讓我擦拭。

榻上，蘇媚兒嬌嗔着靠着謝鬱川，面色緋紅地讓他擦拭下身紅腫。

見我待在一旁。

她露出滿身紅痕，調笑道：

“侯爺，是夫人沒能滿足您嗎？讓您讓奴家身上欲罷不能呢。”

謝鬱川餘光冷冷瞥我一眼。

旋即，哼笑一聲：“她都人老珠黃了，哪兒比得上你嬌嫩緊緻？”

“本侯可沒有啃老骨頭的興致，渾身鬆垮，半天都熱不起來。”

蘇媚兒嬉笑一聲，目光得意挑釁瞥向我。

像在宣告她的勝利。

我垂眼不語，只將浴桶添滿熱水就離開。

可到正午。

謝鬱川又將我喚去：“媚兒今後就留在侯府，你將主院讓出來給她。”

“另外她不喜荷花，得把荷塘填了。”

“媚兒想看夏日飛雪，後院的海棠本侯已經讓人砍了，換成柳樹。”

我難以置信看着他。

主院所有都是當初成婚時，謝鬱川親自爲我打造的。

一花一草也是我們一點點種下。

甚至謝鬱川明知我有哮喘，換成柳樹飄絮，分明會危及我的性命。

謝鬱川眼神溫柔下來：

“媚兒想要個家，本侯自是要滿足她。”

我呼吸一點點停滯，心口仿若有刀子在剜動。

見我不答，謝鬱川不悅抬眼看我。

他輕嗤：“桑晚枝，捨不得？”

我顫了顫脣，知道謝鬱川在嘲弄我，在逼我退讓。

“如今能讓你留在侯府贖罪，已經是本侯對你寬恕，你應該明白這侯府包括你，都是本侯的。”

“侯爺說的是，那院子您想給誰便給誰。”

我應了。

蘇媚兒笑着靠在謝鬱川懷中。

她瞧了眼我，故作嬌憨：“侯爺，那院子媚兒覺得裝潢太老氣了，像人一樣，得重新換。”

謝鬱川睨看我：“桑晚枝，你覺得媚兒說得可對？”

我哪兒還有反駁的餘地。

只能一貫順從：“對。”

這一刻，我知道謝鬱川厭棄的不只是這處院子。

也是過去的我。

我比他大五歲，曾經還與別人有過婚約。

當初謝鬱川追在我身後一年，才說動我嫁給他。

可如今。

他早就厭棄我，對我的滿腔真情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