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不起我要離開你
如果我真的愛過你,我就不會忘記,當然,我還是得不動聲色地走下去說,這天氣真好風又輕柔,還能在斜陽裏疲倦地微笑說,人生真平凡也沒有甚麼波折和憂愁。
——席慕容 1
商墨迅速打量周圍的環境,觸及到跟女廁的不同之處的時候趕緊轉過臉去,臉很快地通紅,甚至連潔白小巧的耳朵都變得通紅。商墨轉過身,想逃避那個男人的視線,但是一抬頭,就看見鏡子裏自己的樣子,還有身後那個微笑的男人。
“這位小姐,我剛剛有叫你,但是你似乎沒聽到。”男子的聲音很溫和,但是此刻商墨的腦子卻突然短路了,抬起頭衝着那個男人一喊:“誰是小姐,你叫誰小姐!”喊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喊了甚麼,然後當機立斷地藉着這個股怒氣跑出了廁所。
出了廁所商墨的腳步未停,直接衝出了飯店,直到外面的不算很好的空氣湧進自己的鼻腔,她這才感覺自己再次活了過來。
商墨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自己怎麼會做出這麼丟人的事情,摸了摸臉頰,手掌的肌膚已經燙得灼人,深深地呼吸了幾次,纔拿出電話打給小詩,無奈地告訴她自己已經離開,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她應付了。
自己沒有開車過來,更何況她現在又喝了酒,更不能開車,這裏距離她住的地方有些距離,短暫地猶豫了一下,她決定走到可以打車的地方打車回去。
低着頭慢慢地走,夜色的涼風拂過她的臉龐,她這才覺得舒服了些,心境也漸漸開闊了起來,她甚至開始欣賞起路邊的街景,路過一家精品店,看見幾個穿着藍白高中校服的女孩子在裏面挑選着甚麼。她的腳步在外面頓了頓,似乎在想些甚麼,終於又抬腳離開往公交站牌走去。
走到公交站牌後面的小道上,身後就傳來汽車按着喇叭的聲音,商墨往後看了看,往裏走了走,那車緩緩開過來,卻在商墨面前停下了。
車窗漸漸下拉,露出男人好看陽光的臉龐,“誒,這位……美女,你要去哪裏,我送送你?”
商墨眯了眯眼睛,是廁所裏的那個人,於是扭過頭,快步往前走。
結果那車就一直在商墨身後寸步不離地跟着,商墨抬起頭看了看附近很多人的公交站牌,還有那一停下就有人蜂擁了上去的的士,停住了腳步,她回過神,認真打量着車裏的人。
凱迪拉克CTS,商墨認出了這輛車的型號,細細打量着那個衝着她微笑的男人,心下有了主意,當機立斷地就開了車門上了車。
“送我到都江豪庭就好了,謝謝。”商墨很自覺地繫好安全帶,目視前方。
那人不說話,微微一笑,發動了車。
車開得很穩,一路上倒也順利,只是苦了商墨,繃直了身子挺直了背坐着,那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商墨的沉默和倔強,趁着一個紅燈的時候,低聲說了句“對不起”,然後越過她的身子將她的座椅放了下來。
商墨沒有料到他突然的行爲,反應十分激烈,只差尖叫了,弄清楚他的行爲之後才放下心來。但是全身緊繃的情況卻有增無減。
見她一臉戒備,男人無奈地從自己的名片夾裏掏出名片遞了過去,“我叫阮辛晨,不是壞人,是個會計師,我看你很累了,想讓你放鬆下來,先休息一下,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商墨家的位置在城東,而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在城西,沒那麼快到的。
她從阮辛晨手裏接過名片,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看到上面寫着“華文會計師事務所”,心裏有一些震驚。
她聽說過華文會計師事務所,是一隻異軍突起的隊伍,之前是默默無聞的,但今年最大的貪污案就是他們審查出來的,一時間聲名大噪。
只是想不到,這背後的人居然這麼年輕。不過想到,現在資歷比較深一點的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過去,不願惹禍上身,也只有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才有這樣的勇氣跟決心。不過說來也巧,在這之後竟然也沒有任何人敢找他們的麻煩。
見商墨正在沉思,阮辛晨也不說話,眼睛認真地盯着前面的路況。商墨斜着看過去,正巧可以看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鼻子高挺,棱角分明,他的下巴尖尖的,鬍子也颳得乾乾淨淨,她之前居然沒發現這個人長得這麼俊俏。
等阮辛晨停下車來回過頭的時候,商墨已經倚靠在車背上沉沉睡去,他把空調的溫度調高,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見時間還早,索性就等她醒過來。
商墨睡着的時候特別可愛,因爲頭髮全都盤了起來,所以睡着有些不安穩,她把臉朝向他的這一邊,將髮髻留向車門,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甚麼煩心事,臉頰粉嫩嫩的,細看之下可以看出她的皮膚極好,嘴脣上沾了些可疑的液體,在燈光下很有些曖昧,而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防備和僞裝,顯得無害又可愛。
想了想,阮辛晨想從車內找到之前置備的小毛毯蓋在她身上,就這麼一動,商墨那邊就有了動靜。
“易唐,別鬧。”
等說完之後沒多久,商墨突然驚醒了過來,對上阮辛晨含笑的眼,睡意一下煙消雲散了。
商墨坐直身子,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脣角,這時的她還帶了些純真。她在車裏坐了好半晌,阮辛晨看着她漸漸恢復成之前那無往而不勝的模樣,然後衝着他輕聲道謝:“謝謝你送我回來。”然後推門下車。
阮辛晨並沒有拒絕,她的背很瘦弱,從後面可以看見她清晰的蝴蝶骨,但是那背卻挺得筆直,阮辛晨坐在車廂裏看着,看到她的身影進了小區裏面,這才發動車,離開了。
這場秀帶來的成功比商墨想象的要大,而關於易唐作爲模特兒走秀的事件,帶來的影響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週末爸媽回來,商喬一個電話將商墨從忙碌的辦公室給招了回來,商墨回到家,看到的卻是一副三堂會審的場面。
心裏有底,所以商墨表現得格外地乖巧,從進門換了鞋之後,她就一直低着頭,走到沙發上坐下。
商建安直接將手上的報紙扔到商墨面前,商墨飛快地瞥了一眼報紙,然後低下頭不說話。
商墨不主動開口,並不代表商建安也沉默。
“說說,易唐那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飛快地抬頭,只見商喬抱着一本厚厚的法典遠遠地坐着,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面前的商建安沉着臉看着她,而她最親愛的老媽陸茹,坐在商建安的身後,別開臉,就是不看她。
求救無緣,她只能更沉默。
商建安像是忍不住了,站起身來,不停地原地轉圈。商墨小心翼翼地在心裏腹誹,他這個老爸的定力還沒她好,當初也不知道是誰把商氏給做起來的。
商建安忽然停住了步子,在沙發上坐好,這次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報道說你跟他有……你們住在一起,嗯?”
陸茹扯了扯商建安的袖子,終於開了口:“建安,易唐那小子也是我們看着長大的,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這報紙上的東西,除了日期是真的,其他的也沒幾個是真的,都是捕風捉影的,我看是這次易唐給墨墨做模特兒,才鬧了這些出來。”
商建安是過來人,這些道理自然懂得,只是自家這個老三向來本分老實,縱然有些手段和做法傳到了他耳朵裏,他也向來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聽過也就算了,但是這次傳到他耳邊的竟然是他女兒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住了兩年!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是無風不起浪,他這才巴巴地帶着陸茹從遠方趕了回來。
“墨墨,你好好向你爸爸解釋一下,解釋清楚了就沒事了。”說話的是陸茹。而自從陸茹說話以來,商建安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又慢慢坐了下來。
“我跟易唐,就是你們想象的樣子,我們也只是各取所需。”從進來到現在,商墨就只說了這一句話。
陸茹睜大了眼睛,商建安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了,伸出了手一個巴掌差點兒打下來。商喬也沒想到自家妹妹居然會主動說了出來,腿上厚厚的法典差點兒掉了下來。
而商墨,顯然也沒打算將這句話說第二遍。
商建安的手高高舉了起來,好半晌都沒忍心打下去,直直地看着自家這個向來乖巧聽話的小女兒。
陸茹走上前來,在商墨的身側坐下,“你……是說你跟易唐在交往?”
商墨對上自己母親溫柔的眼睛,狠了狠心,方纔道:“沒有。”
“易唐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我們倆只是偶爾在一起。”
商墨被關進了房間裏,商建國跟陸茹進了臥室說話,這麼一來,直到晚飯上桌,商建國都沒有將商墨放出來的打算,這顯然也是陸茹默許的。
商喬上樓給商墨送飯,打開房門的時候商墨正坐在窗邊講電話。見到商喬進來,商墨低聲說:“有甚麼事明天再跟我說吧,我10點有個會議,你在10點前把資料送到我辦公室。”掛掉電話,這才轉身看向商喬。
“喲,都泥菩薩過河了還惦記着開會啊,你這不是逼着老爸親自出場嗎?”
商墨輕笑,眼角微勾,“現在爸爸想再重新接手商氏,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你……”商喬正將手上的飯菜放到桌上,聽到商墨如此說,抬起頭,對上商墨含笑的眼睛,兩人極爲有默契地同時笑了起來。
商墨坐下來喫飯,商喬在旁邊看着,商墨喫飯優雅得體,不發出一丁點聲音,但是她的食量卻是極小的,吃不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呀,你的胃怎麼跟雞似的,喫一丁點就飽了,怪不得這麼瘦!”商喬捏了捏商墨的胳臂,細細小小的,捏起來都沒幾兩肉。
“你纔跟雞似的!!”商墨抱着一瓶橙汁慢慢喝着,這才頂了商喬一句,商喬哈哈地笑了出來。
“誒,你怎麼就跟老爸直接招了呢?難道你不知道老爸很看重名聲的?你這種行爲,在我們年輕人看來不算甚麼,但是他們可是老古董啊,別人他們管不着,你,恐怕就得往死裏管了!”
商墨聳了聳肩,挪到了書桌上,開了電腦,玩起了植物大戰殭屍。
商喬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揶揄道:“這麼多年就只玩這一個遊戲,真不知道該說你是榆木腦袋呢,還是癡情專一呢?”
“也怪不得現在跟易唐還是那麼不溫不火。”見商墨鐵了心地不理會自己,商喬卯足了勁兒逗商墨開口,“誒,你這性格還是太懦弱了,要麼我就把易唐弄成我自己的所有物,要麼我就跟他斷得乾乾淨淨的。”
“姐……他都不知道我喜歡他。”
商墨很少叫她姐,一般都是跟在她屁股後面“商喬,商喬”地叫,小時候都是這樣,長大了就更是如此,而剛剛商墨居然叫她一聲“姐”。
商喬本來還準備了好些話要說給她聽,現在全都卡在了嗓子眼兒裏,她看着商墨的頭頂,黑色的長髮放了下來,柔順地披在肩上,看起來嫺靜得不得了。
她嗓子上下動了動,忽然伸手攬過她沒多少肉的肩膀,手在商墨的肩膀上輕輕地拍打,“墨墨乖,姐姐在呢。”
商墨把頭埋進商喬的懷裏,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溫暖味道,在她的懷裏無聲地微笑。
門口傳來的動靜驚醒了兩個相擁的姐妹,商喬回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陸茹。
“我看喬喬很久沒下來,上來看看。”說着從桌上拿走沒喫完的飯下了樓。
商喬這才反應過來,看向還在自己懷裏賴着不走的商墨,眉毛往上一挑:“你故意的?”
商墨沒說話,就代表了默認。
“這個死丫頭!”商喬喃喃着,伸出手在商墨的臉上捏了捏,卻始終沒狠下手來。
2
第二天一早,商墨就被放了出來,但是卻得答應商建安提出來的條件!
相親!!!
這件事情讓商建安充分認識到,女兒大了,可由不得自己了,得早點給她物色人家纔好。
當天,商建安親自去商氏大廈總裁辦公室,把商墨從辦公室拉了出來。
一路下電梯,商墨偷偷瞄着周圍對兩人好奇的員工,再看向旁邊那個一臉正色的商建安,心裏只覺得好丟臉。她努力地板起臉,不讓自己的情緒泄露一分。
“商總好”一路上被各種員工打招呼,也不知道叫的是她還是她爸爸,自從她接手公司以來,商建安就沒有出現過,這麼一出現,肯定是有大事要發生。
可是他們誰知道,這天大的事情居然是抓她去相親!相親啊!
商墨沒覺得自己哪裏不好,長得其實還算不錯,氣質也算是上佳,身材嘛,經過易唐的多方驗證卻是有足夠吸引男人的資本,又是名牌大學畢業,雖沒有再去進修,但是要嫁人也是足夠了,她22歲就接手了商氏,智商也不算低。最最重要的是,她才25歲,怎麼就淪爲剩女還要被抓去相親!
都是易唐惹的禍,對了!還有葉往!
不過很奇怪,她雖然現在心裏比較憤怒,但是更多的卻是平靜,她心裏隱隱地知道,她跟易唐的這種關係不會再保持很久了。
與其等着易唐主動提出,不如她先放手。
以易唐的驕傲,恐怕是連提都不會提吧,商墨垂下眼眸,眼睛裏一片黯然。念及此,她低下頭拿出手機偷偷編輯短信。
“我被商建安抓去相親了。”
看到手機屏幕上的發送成功,商墨有些不安地咬了咬自己的嘴脣,她不知道易唐會怎樣回覆,或許是他看完之後直接把手機扔到一邊,或許…… 手機嘀嘀響起,發件人是易唐,閉了閉眼睛,狠心打開,很簡單的兩個字,商墨轉過頭,將視線投放到車外的風景上。
“好啊。”
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易唐編輯這條短信時的表情,應該是帶着濃濃的笑意,祝福她再也不用把青春耗在他身上了吧。
她一直都知道易唐對她的感情,她總是不願意承認,還非得巴巴地貼上熱臉被他踐踏,她已經傷痕累累、體無完膚了。
垂下眼眸,掩飾住自己心裏的所有情緒。
忽然間覺得自己好賤。
可是怎麼辦呢,她喜歡他,喜歡得低到了塵埃裏,她忽然間有些迷惑了,這樣的感情,到底算不算愛?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開車的商建安,她的爸爸跟媽媽的愛情是讓她羨慕的,可以執手一生,相看到白頭。
商建安感受到了她的注視,忍不住問:“是易唐那小子給你發的信息吧?”
商墨點了點頭,商建安並沒轉頭,像是知道這個答案。
“其實我以前一直覺得易唐那小子不錯,況且你們倆可以說得上是一起長大的,他的家世清白,人品也不錯,知根知底的,原本我也想他跟你在一起的,只是現在,誒,你也知道易唐的變化吧。”
商墨繼續點頭。
“以前的易唐完全可以給你一個安定的可以依靠的肩膀,可是現在的易唐,我不敢保證,我也不放心,把自己捧在手心裏疼的女兒,送到這樣一個男人手上。”
她錯了,她以爲爸爸自從離開這個圈子之後就整日跟媽媽在一起甜甜蜜蜜,嗅覺和判斷力都大大降低,可是現在,她才相信,他從未離開過。
都說親人之間會有心靈感應的,商建安回過頭,摸了摸商墨的頭,說:“阿墨,你長大了,我相信你自己有分寸的,可是我還是不放心。”
不管孩子再大,在父母的眼裏,都只是個孩子而已。
商墨低着頭,眼眶熱熱的,將視線放到外面的景色上,她用盡全力才使自己的眼淚不要流下來。
這個老東西,就只知道說這些煽情的話。
車在一家西餐廳外面停住,商建安含笑打斷了自己這個小女兒的思緒,“裏面約見的是我一個好友的兒子,青年才俊,我覺得很不錯,現在給你選擇的機會,你是要繼續過以前那種生活,還是想重新接受不一樣的自己?”
商墨低着頭,一直沉默着,商建安也不指望她能很快從這個魔障中走出來,等了一會兒,商建安嘆了口氣,發動車子。
一雙手伸了過來,按住了商建安的手,商建安愕然抬頭,看到商墨臉上明媚的笑容,一時有些恍神。
“爸,我要下車。”
商建安看了商墨半晌,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擴大,連聲說了好幾個“好”,停住了手。
商墨下車,深深呼吸,揚起笑臉。
她怎麼會忘了自己是商墨啊,商墨的人生怎麼會只圍着一個叫“易唐”的男人轉呢,她還有更濃郁的一片森林呢。
曾經心裏有無數次選擇的機會,都被她放棄了,那種對易唐的依賴和希望下一秒會有所改變的心態才讓她一直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就像是等公交車一樣,她等了很久都等不到她要上的那班,她等待再等待,等到已經失去了耐性,想着乾脆就上一趟其他線路的公交,可是每每到上車的那一刻,她會告訴自己,再等等吧,等了這麼久還沒來,那麼下一趟肯定是的。於是,又停滯不前。她就是這樣,等待了許久,卻始終等不到易唐將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而這一等,就是好些年。
很小時她就愛上了他,三年前易唐迷失了自己,兩年前,他走到了自己的身邊,他遺失了心,在她身邊的只有一副軀體。
現在,商建安將這樣一個機會擺在她的面前,說實話,很誘惑,她不知道她選擇上的這一班公交車會不會帶她駛向一個完全陽光的國度,讓她走出自己心裏的那片陰影,但是她想嘗試一下。
歲月最易催人老,商墨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她老的,是心吧。
按照商建安的囑咐,她要找的只是個穿白色西裝的人,進了西餐廳,眼睛一掃,很快地將全局掃了進去,卻沒有發現一個穿白色西裝的人。
不會是,放她鴿子了吧。
商墨輕聲問向一旁的服務員:“誒,您好,請問這裏有沒有一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
那個女孩立即將她引了過去,她這才發現這家西餐廳的後面居然還別有洞天。
跟着女孩上了樓,她一眼便看見了那個身穿白色西裝坐在角落裏的男人。
商墨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帶着自信跟驕傲邁步向前,卻在那男人抬起頭來的瞬間僵硬在了當場。
那個男人抬起頭,看到她,“商小姐???”隨即像是想到甚麼,輕聲笑了起來。
商墨走到男人的面前,細心想了一下,才叫出這個男人的名字:“阮辛晨?怎麼是你?”隨即又問:“你也需要相親?”
阮辛晨笑着看着她,眼睛裏滿是揶揄,“你不也是嗎?”
兩人相視而笑。
她沒想到跟她相親的人居然是這個阮辛晨,爸爸還說是甚麼好友的兒子,肯定是騙她的,不過這個阮辛晨,陽光帥氣,紳士有禮,除了最開始的那次烏龍,跟他相處還是不錯的。
穿上西裝的阮辛晨顯得穩重了許多,而穿白色的西裝的男人很少有能讓她有好感的,易唐是一個,其次就是這個阮辛晨了。
商墨喫着牛排,等吃了個差不多的時候纔開口問阮辛晨:“你覺得我怎麼樣?”
“嗯?”
商墨瞪了他一眼,提醒道:“不是來相親的嗎?”
阮辛晨點頭,眼裏蘊着滿滿的笑意,“嗯,很可愛?”
可愛?她跟可愛八竿子打不着,好嗎?
阮辛晨接着對關於可愛的補充:“特別是第一次在男廁遇見的時候,你臉紅的樣子,很可愛?”
她收回對阮辛晨紳士的評價,紳士怎麼會在這樣的場合提這麼糗的事情,但是臉上的溫度又開始上升。
“你們事務所沒有女人嗎?”
“呃……”
商墨的爽快是他沒有料想到的,最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原本就以爲是個鄰家女孩,但是後來在車上她舉手投足的貴氣與客氣的禮貌讓他覺得她來頭不小,那天商氏在那裏舉辦慶功宴,他開始還以爲是商墨手下的甚麼經理之類的,誰知道她就是商墨。
對上商墨投來的目光,阮辛晨笑了,“我真的沒想過你會是商墨。”
商墨沒想到他會說起這個,不過她很樂意聽見他的評價。
“你心中的商墨,是甚麼樣子的?”
“唔,整天板着臉,雷厲風行,冷酷,女王,強勢,至少不會對我‘阮辛晨,阮辛晨’地叫,而是叫我阮先生,雖然,我挺喜歡的……”
商墨點頭,“我在辦公室是這樣的。”
“可是真的接觸到你,才發現你不過只是個女人而已,可愛,迷糊,任性,對陌生人的警戒,一切都讓我覺得很可愛。”
商墨對於阮辛晨的評價不置可否,她的目光放到窗外樓下的那輛車上,“你想說你愛上我了嗎?想跟我結婚嗎?”
她朝樓下努了努嘴,眨了眨眼,“看見了嗎?我是我老爸壓着過來的,他怕我跑掉還特意在樓下等我呢,來相親的都是奔着結婚去的,你如果想跟我結婚,你跟我爸說你晚點會送我回家,如果不想,那麼我就下樓,也免得他還在下面等着,當然,我挺喜歡你的,做不成情人做朋友也是不錯的。”
阮辛晨一愣,顯然沒料到還有這一出,看到商墨眼裏快速的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他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商墨啊,太過直白的女人會讓人覺得很不解風情的。”
“Sorry,商墨不知道甚麼叫風情,只是覺得開門見山會有效率很多。”說完就要站起身,卻讓阮辛晨給攔住了。
“電話給我……”
“啊?”
阮辛晨從她的手裏奪過電話,“你不是說要我打電話給你爸嘛。”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熟練地找到商建安的電話,撥了過去,讓商墨來不及拒絕。
“誒,叔叔,我是阮辛晨,嗯,我跟墨墨之前就認識了,嗯,我會送她回家的,嗯,我會對她好的。”
商墨的身體瞬間僵硬,額頭的青筋又開始跳了起來。
掛掉電話,將手機還給商墨,商墨愣愣地接過,阮辛晨善意地提醒,“手機存號碼的時候,家人的電話不要直接存暱稱,萬一手機掉了或被偷了甚麼的,很容易打到家裏威脅。”
阮辛晨嘴邊的微笑不再是紳士禮貌有風度的,而是帶了一絲調皮。
在他的注視下,商墨漸漸回了魂,放好電話,身體僵硬地在位置上坐下。之前是她掌握着主場,現在怎麼這麼快就轉到他那邊去了呢?
商墨抓了抓頭髮,一臉挫敗,這種被掌控的感覺,真是不好。
商墨眼睜睜地看着樓下的車緩緩離開,她沉默地坐着,然後瞪着阮辛晨。
她……輕敵了啊?
商墨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爲這個認知,早該知道,A市這麼多會計師事務所,能夠在這麼多家事務所裏一舉成名的,肯定也不是軟柿子。
“怎麼,後悔了?”阮辛晨止了笑,問道。
商墨的驕傲被挑了起來,她仰起頭,“後悔?我商墨還未做過後悔的事!”
“這就好……”
好甚麼好!商墨其實悔死了,今天一整天她都處於腦抽狀態,所以纔會產生這麼多不靠譜的事。
她開始打量起對面的這個男人,阮辛晨的條件不錯,怎麼會跟她一樣來相親?
他顯然看出了商墨的疑惑,提示道:“寧缺毋濫。”
商墨不在胡思亂想,眼觀鼻鼻觀心,對面的這個男人,如果真的從商的話,可能會是她最強勁的對手。他有看透人心的本事。
幸好……不是。
“商墨,其實我挺不錯的,你可以瞭解一下試試看?”阮辛晨盯着她,目光真誠而溫和。
商墨想起自己上來最初的意願,只是沒想到會是他,所以這才亂了陣腳,現在沉下心來,在心裏評估掂量,這個阮辛晨,確實是一個有魅力的男人。
商墨指尖玩着高腳杯裏的紅酒,思量片刻,便有了決定。
“我心裏已經有人了,你不介意嗎?”
“我未娶,你未嫁,有甚麼好介意的呢?”
晚餐過後,阮辛晨送商墨回來。
這是商墨第二次坐他的車,心境已經跟第一次全然不一樣了。第一次還是滿身尖銳,現在坐在一起竟然是爲了談婚論嫁。
商墨再一次撫額,她今天到底在腦抽個甚麼啊?
車廂裏的氣氛有些尷尬,阮辛晨開了收音機,有磁性而沙啞的男聲緩緩念着對白:“那些我們曾經璀璨的青春,乾淨而純白,有時候想起記憶中那個穿着白色襯衫的男生,或者那個扎着個馬尾笑容乾淨的女生,你會不會有一種氾濫的思潮,蔓延上來……”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
我的那些花兒
在我生命每個角落
靜靜爲我開着
我曾以爲我會永遠
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們已經離去
在人海茫茫
她們都老了吧
她們在哪裏呀”
阮辛晨在斑斕的燈光裏轉過頭來,身邊的人一直很安靜,跟外面的車燈閃爍和喧鬧人羣比起來,這個車廂安靜得有些過分。他看過去的時候,商墨似乎陷入到自己的思緒裏,怔怔地聽着歌,直到他把收音機關了,她纔回過神來。
面前的這個女孩,有很濃重的心事,她把心事藏得很深很深,被密密麻麻的濃霧包裹,他探尋不到,他不知道那個夜晚,她夢中吐出的那個“易唐”,是不是就是藏在她心裏的那個人,他也不知道她跟那個人發生了甚麼事。
商墨探詢的目光望了過來,阮辛晨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步行街,提議道:“要不要去看電影?”
兩個不知道最近有哪些熱映電影的人去了電影院,兩人在電影院外面看着電影的海報橫幅,都不知道要看甚麼。
阮辛晨本來想找個愛情片來看,在他心裏,女生或多或少都有些浪漫的情懷在裏面,結果商墨指了指面前的一張海報,“就這個吧。”
阮辛晨順着商墨的指尖望過去,身體有些微的僵硬。
海報上黑色基調,暗暗沉沉煙霧繚繞的感覺,有些灰白,裏面端端正正地兩個面色慘白的人,連衣服都是那種很有年代感的舊舊的灰白色。
“《青魘》。”商墨回過頭,衝着他露出一笑,那笑容燦爛無比,讓阮辛晨有些恍神。
這丫頭,或許真的是上天派來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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