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爺爺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活佛，一輩子行善積德。

臨終前，他卻突然從寺廟搬回家，堅決要求土葬。

爸媽當面答應得好好的。

一轉身，我聽見我爸在屋裏打電話，聲音透着壓不住的興奮：

“王總，您就放一百個心！我家老爺子那可是真正的活佛！”

“不瞞您說，舍利子已經預定出去二十顆了！”

......

我爺爺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活佛。

不是說他有神通，而是他喫齋唸佛一輩子，爲人慈悲。

可那天，他突然從住了幾十年的寺廟回來了，臉色紅潤得反常。

他把我們全家叫到牀前，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爸媽：

“我走後，必須土葬。”

“記住，是土葬！不能用火燒！”

爸媽愣了一下，立刻點頭如搗蒜：“爹，您放心，一定按您說的辦！”

爺爺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爸，又看了看我。

那天晚上，我因爲心裏難受睡不着，起來喝水。

經過爸媽緊閉的房門時，卻聽到裏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

只聽我爸的聲音帶着一種難以形容的興奮，完全不像白天那個悲傷的兒子。

“王總，您就放一百個心！我家老爺子那可是真正的活佛！”

“他圓寂後火化，百分百能燒出舍利子！”

我媽的聲音也插進來：“就是！我們已經收到好多預定了，顆顆保證品相完好！”

“多少顆？呵呵，不瞞您說，已經預定出去二十顆了！”

我站在門外，手腳瞬間冰涼。

舍利子？火化？

他們不是在商量怎麼完成爺爺土葬的遺願！

而是在盤算着，怎麼把爺爺燒成舍利子。

賣錢！

第二天一早，爺爺果然起不來了。

他躺在牀上，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氣聲。

眼睛半睜半閉，渾濁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天花板。

醫生說這是彌留之際的正常現象，讓家人做好準備。

家裏瞬間忙碌起來。

我媽一邊假惺惺地抹着眼淚，一邊手腳利索地翻出早就準備好的壽衣。

嘴裏還唸叨着：“這料子可是好東西，穿走了體面。”

我爸則拿着手機，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挨個給親戚朋友報信。

院子裏很快聚攏了聞訊趕來的人。

花圈開始送來，輓聯上寫着德高望重、駕鶴西遊。

鄰居們七嘴八舌地議論着。

“山叔這是真要到日子了？”

“唉，一輩子好人啊，肯定能去西天極樂世界。”

我聽着這些話，心裏像堵了一團溼棉花。

我端了碗溫水，想給爺爺潤潤嘴脣。

走進房間，看到爺爺枯瘦的手露在外面，指甲灰白。

我輕輕握住，冰涼。

他似乎有所察覺，眼睛努力地想轉向我，但終究沒能成功。

我媽跟了進來，看到我，皺了皺眉。

“你在這兒杵着幹嘛？外面那麼多客人，不去幫着招呼一下？”

她邊說邊麻利地整理着爺爺的枕頭，動作粗魯，毫無敬意。

我忍着氣，低聲說：“我想陪陪爺爺。”

“陪甚麼陪？人都這樣了，還能知道啥？”

我媽不耐煩地擺擺手：“快去，給你三姑倒茶去。”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媽見狀，湊近我，聲音壓得更低：“我告訴你，現在正是收禮錢的時候！”

“你給我嘴甜點，機靈點，聽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