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網上刷到一個博主吐槽婆婆的帖子：

【姐妹們，誰懂婆婆非要“嚼喂”有多讓人崩潰？】

評論區吵翻了天。

有人說這是陋習，不衛生還傳病菌。

有人說以前孩子不都這麼喂大的，哪那麼多講究！

我想起我家五歲的兒子，喫飯向來是我親力親爲，堅決杜絕這種不科學的餵養方式。

正準備划走，一條扎眼的評論跳了出來。

【這有甚麼的？我兒子就是我嚼喂大的，現在三十了，每天還得我給他嚼點花生米下飯，沒我他飯都喫不香！】

我只覺得毛骨悚然，這也太病態了。

下一秒，飯桌上，婆婆夾起一塊排骨當着我的面嚼得稀爛，溫柔地遞到我兒子嘴邊：

“來，辰辰乖，奶奶嚼爛了才香呢！”

1

我筷子停在半空，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手機上那條令人作嘔的評論，竟然活生生在我家飯桌上成了現實。

“媽，你幹甚麼？”

我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在抖。

婆婆已經把嚼爛的肉糜從嘴裏掏出來，捏在指尖，正要往我五歲兒子辰辰嘴裏送。

“不行！”我一把拍掉她的手。

那團黏糊糊、混着唾液的東西掉在桌上，散發着一股腥味，我差點當場吐出來。

辰辰嚇得一哆嗦，眼淚汪汪地看着我們。

“媽媽，我要喫香香豆。”

他小手伸向婆婆，“奶奶的香香豆最好吃了。”

我瞬間明白過來，所謂的“香香豆”，就是婆婆嚼碎的花生米！

恰好這時老公周宇下班進了門。

婆婆立刻戲精上身，委屈地抹起眼淚。

“宇兒，你可回來了！你看看你媳婦，我疼疼孫子，她都不讓了！”

周宇放下公文包，皺眉看我：

“大驚小怪幹甚麼？媽也是好心，你別那麼緊張。”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心？”

“你知道她剛纔在幹甚麼嗎？她把嚼爛的肉餵給辰辰喫！這樣喂孩子會傳病菌的！幽門螺桿菌知道嗎？肝炎知道嗎？”

周宇不耐煩地擺擺手：

“甚麼菌不菌的，我從小就是媽這麼喂大的，不也好好的？”

“你就是書讀多了，淨整些沒用的。我看你就是對媽有意見！”

我指着婆婆，氣得渾身發抖：

“對，我就是對她有意見！”

“你問問她，她是不是揹着我早就這麼幹了！”

婆婆之前一直在鄉下，是最近一個月纔來的城裏跟我們一起住。

我不敢想象這一個月裏，她用這樣“餵養”的方式餵了我兒子多少次！

可週宇瞥了一眼桌上那團噁心的東西，竟然說：

“不就是嚼過的肉嗎？有甚麼大不了的。”

看着他那理所當然的樣子，我的心涼了半截。

婆婆得意地揚起下巴：

“宇兒說得對，”

“我兒子就是這麼喂大的，現在三十多了，還不是得靠我？沒我嚼的東西，他飯都喫不香！哪像你，冷冰冰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我抱起辰辰就往樓上走。

辰辰小聲說：“媽媽，我還沒喫飽呢。”

我強壓着怒火：“媽媽給你重新做。”

身後傳來婆婆的抱怨：“現在的年輕人就是矯情，我們那會兒哪有這麼多講究。”

2

回到房間，我趕緊檢查辰辰的嘴巴，果然在嘴角發現了些黏糊糊的殘渣。

“辰辰，奶奶平時還給你喫過甚麼香香豆？”

辰辰掰着手指頭認真數着：

“有肉肉豆，菜菜豆，還有甜甜豆。”

“奶奶說只有她嚼過的才香。”

我腦海裏一陣天旋地轉。

原來真的不是第一次了！

“那媽媽不在家的時候，奶奶是不是經常這樣餵你？”

辰辰點點頭：“奶奶說這是我們的小祕密，不能告訴媽媽。”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跟這家人講不通道理，可我平時又要上班，沒辦法實時陪在兒子身邊。

我只能叮囑兒子一定不能再喫奶奶嘴巴里嚼過的東西。

然後開車到電子城，買了兩個隱蔽的攝像頭。

回到家已經很晚，婆婆和周宇都睡了。

我躡手躡腳地在餐廳和廚房，把攝像頭裝上。

第二天，公司要求加班，我遠程打開了監控。

畫面裏，婆婆正端着一碗粥坐在辰辰身邊。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果然，她又開始了。

婆婆舀起一勺粥，放進自己嘴裏含糊地嚼了幾下，然後用手指捻出來，往辰辰嘴裏送。

辰辰皺着眉頭，牢記我的囑咐，說自己不想喫。

婆婆卻一邊哄一邊強迫他張嘴。

“乖辰辰，奶奶最疼你了。”

“你媽媽不要你了，上班去了，就奶奶疼你。”

“你媽媽壞，自己喫好的，不讓奶奶餵你喫香香。”

我氣得手都在發抖。

她竟然在我兒子面前這麼詆譭我！

辰辰小聲抗議，想推開那隻手：

“我不要，我聽媽媽的話。”

婆婆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

“不行，必須喫！”

“你媽媽就是太嬌氣，把你也帶壞了！不喫奶奶嚼的飯，以後長大了跟你媽一樣沒良心！”

她強行掰開辰辰的嘴，把那團黏糊糊的東西塞了進去。

辰辰被噎得直咳嗽，眼淚都下來了。

“咳咳......奶奶，我不舒服。”

“不舒服也要喫完，這是奶奶的愛。”

婆婆拍拍他的後背，又舀起一勺粥開始嚼。

我恨不得立刻衝回家，把這個老女人撕碎。

可更讓我崩潰的，還在後面。

晚上八點，周宇回家了。

我盯着監控，以爲他會制止他媽。

結果他放下包，洗了手，竟然像個孩子一樣湊到婆婆面前。

“媽，今天累死了。”

婆婆笑眯眯地從茶几上抓了幾顆花生米：

“兒子辛苦了。”

“媽給你弄點好喫的。”

她把花生米放進嘴裏，發出讓人作嘔的咀嚼聲。

然後，她用手指捻出嚼爛的花生米，喂進了周宇的嘴裏。

周宇一臉享受，含糊不清地說：“還是媽嚼的香。”

婆婆頓時得意洋洋：“那當然，媽嚼了三十年了。”

“就是，我同事都羨慕我有這麼好的媽，甚麼都替我弄好了。”

周宇嚥下那團噁心的東西，又像嗷嗷待哺的雛鳥一樣張開嘴，等着下一顆。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胃裏翻江倒海，我衝進洗手間吐了起來。

原來帖子下的那條評論是我婆婆發的！

網上那個說“三十歲還被嚼喂”的男人，就是我丈夫！

我癱坐在洗手間的地板上，腦子一片空白。

3

當晚回家，我直接將手機摔在周宇面前。

“周宇，你惡不噁心？！”

監控裏，婆婆正把嚼爛的花生米往周宇嘴裏送。

而他張着嘴等着，一臉享受。

周宇的臉瞬間煞白，隨即惱羞成怒：

“林晚虞你瘋了？你竟然監視我媽？你還有沒有點人性！”

我冷笑，恨不得把巴掌扇到他臉上：“監視？”

“這房子是我的，房本上寫着我的名字！我監視我自己的家，有甚麼問題？”

周宇指着我，氣得發抖：“你心理陰暗！變態！”

“我們家就這習慣！我媽愛我，愛我兒子，有甚麼錯？”

婆婆聽到動靜跑了過來，看到視頻後直接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活不了啦！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兒子，現在被媳婦嫌棄噁心了！”

“我疼孫子疼兒子都不行了！天理何在啊！”

周宇立刻蹲下抱住他媽：“媽別哭，是她太冷血了，她不懂！”

他回頭衝我吼：“我們家就是這麼表達愛的！你這種沒被愛過的人懂甚麼？”

我看着這對抱團取暖的母子，心徹底涼透了。

回到房間，我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瑤瑤，快幫幫我。”

“怎麼了？甚麼事這麼急？”

電話那頭傳來我閨蜜林瑤關切的聲音。

林瑤是我高中同學，現在是市裏最好的兒童醫院的主治醫生。

我把今天的發現，連同監控裏的噁心畫面，全都告訴了她。

林瑤在電話那頭驚呼，“這哪裏是陋習，這根本就是病態，是虐待！”

“晚虞，你明天趕緊來帶辰辰來做個全面檢查，身體最要緊！”

我聽着也不由得緊張起來，連連應下。

“謝謝你，瑤瑤。”

“客氣甚麼，辰辰可是我乾兒子。”

一週後，辰辰出事了。

他開始持續低燒，口腔裏長滿了皰疹。

我心急如焚，帶他去了林瑤的醫院。

診斷結果是皰疹性口炎，醫生給開了最好的進口藥。

可連着用藥三天，辰辰的口腔潰瘍不但沒好，反而越來越嚴重。

他喫不下飯，疼得整夜哭鬧，連說話都困難。

看着他迅速消瘦下去的小臉和乾裂流血的嘴角，我心如刀絞。

明明用了最好的藥，爲甚麼就是不見好？

這天下午，我從樓上拿毛巾下來，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聽見客廳傳來辰辰壓抑的哭聲。

“奶奶，我嘴巴疼......我不要喫......”

我悄悄探頭一看，婆婆正背對着我，在喂辰辰喫東西。

她一手死死按住辰辰的小腦袋，一手往他嘴裏塞着甚麼。

“不疼不疼，奶奶嚼過的就不疼了，奶奶的口水是神藥！”

辰辰拼命搖頭，想推開她的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就在這時，一小塊被嚼爛的魚肉從婆婆手裏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我看清那塊魚肉的瞬間，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塊魚肉上，沾滿了渾濁的口水，混着刺眼的血絲，甚至還掛着一小塊黃白色的、豆腐渣樣的膿！

“你在幹甚麼？！”

我嘶吼着衝下樓梯，一把攥住婆婆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裏。

婆婆被我嚇了一大跳，手裏還捏着半塊嚼爛的魚肉。

婆婆想掙脫，但我此刻的力氣大得驚人。

“張嘴！給我張嘴！”

我另一隻手死死掐住她的下頜，強迫她張開嘴，藉着客廳的燈光往裏看。

這一看，我差點當場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