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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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黑透了，我那個一向準時回家的女兒還沒進門。

電話撥過去，裏面是她壓抑的哭聲。

“媽媽，門衛叔叔不讓我回家......他說我偷喫垃圾食品，把我們家的鑰匙沒收了，讓我在這反省......”

我趕到校門口，十二月的天，女兒的臉凍得青紫，手裏還攥着那根只咬了一口的澱粉腸。

而那個穿着保安服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門衛室的椅子上，一邊剔牙，一邊得意地晃着我女兒那串掛着粉色兔子掛件的鑰匙。

他看到我，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家長啊？正好，你這女兒得好好管管，喫這種東西，像甚麼樣子！”

我轉身，我撿起地上的半截磚頭，掂了掂分量。

......

“把門打開！你憑甚麼搶我女兒鑰匙！”

我攥着磚頭，指着保安衝着值班室的窗戶吼道。

值班室裏的保安仿若未聞，依舊翹着二郎腿搭在桌上，慢悠悠地叼上一根菸。

瞥了我一眼，放下腿，解下鑰匙串拎在手裏晃了晃。

“嚷甚麼？就你嗓門大？”

他用下巴點了點我頭頂的監控攝像頭。

“怎麼？你還想動手？我可告訴你，這兒到處是監控，動我一下，你和你女兒今天都別想走。”

我死死盯住女兒瑤瑤。

她小臉被凍得青紫，眼睛裏含着淚，倔強地抿着脣。

我攥着磚頭的手猛地一顫，深吸了一口氣，手腕一翻，那塊磚頭呼嘯着擦過他的腳邊，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哐——！”

一聲巨響。

瑤瑤嚇得整個人縮了一下。

磚頭落地的瞬間，那保安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就抱着腳踝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開始大聲地乾嚎。

“打人了！家長打人了啊！還有沒有王法了！我們當保安的就不是人嗎！”

他一邊嚎，一邊利索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按下了報警鍵。

旁邊的值班室裏，另一個保安應聲衝出，伸手指着我，對準電話大喊：“我看見了！就是她！她拿磚頭砸我們老張！”

“你別走！”

我張了張嘴，看着地上打滾和衝出來“作證”的男人，後退了半步。

警笛聲由遠及近，帶着我們幾人回派出所調查。

派出所裏，警察敲着桌面：“姓名，年齡，職業。爲甚麼暴力威脅學校工作人員？”

“我沒有！”

我的聲音嘶啞，“是他搶了我女兒的鑰匙，不讓她回家！就爲了一根澱粉腸！”

“我們接到報警是你持兇器傷人。”

警察打斷我，將一張紙推到我面前，“對方有醫院的驗傷報告，軟組織挫傷。還有目擊證人。你扔的磚頭，我們也取證了。你還有甚麼話可說？”

我盯着那張紙感覺喉嚨裏像是被塞了一團沙子。

我一遍遍地重複着：“他撒謊！他在演戲！我沒砸到他！”

可我說得越多，警察的表情就越漠然。

他收回報告，靠在椅背上，不再看我。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無奈癱坐在椅子上。

就在這時，我的衣角被輕輕地扯動了一下。

我低下頭，看到瑤瑤小手抓着我的衣服，嘴脣哆嗦着，小聲哭了出來。

“媽媽......是不是......是不是瑤瑤給你添麻煩了？”

她抬起頭，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

“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喫澱粉腸了，再也不吃了......我們回家好不好？我害怕......”

我猛地閉上眼，所有爭辯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我伸出手，用力抱住她。

“乖，瑤瑤沒錯。是媽媽沒照顧好瑤瑤！”

我抬起眼，看着對面的警察：“好。我願意調解。”

半小時後，我站到了那個保安面前。

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笑意。

我盯着他的眼睛，繃緊下頜，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他掏了掏耳朵，身子前湊，臉上滿是戲謔。

“你說甚麼？”

他把手攏在耳邊。

“風太大，我聽不見。這位家長，道歉得有誠意啊，聲音大點，不然我怎麼寫諒解報告？”

我攥緊拳頭，感到瑤瑤在我身後拽緊了我的衣角。

我閉上眼，放大聲音，再次開口：“對不起。”

他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把目光投向我身後的瑤瑤，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小姑娘，聽見沒？以後要聽話，別再給你媽惹事了。”

他說着，故意顛了顛自己那條“受傷”的腿。

“不然啊，下一次道歉的，可能就不止你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