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影后頒獎禮上。

我的對家小白花，仗着張導特意爲她加的戲擊敗我摘得獎盃。

「前輩，這個獎，你拿不到了哦！」

聽着她挑釁的話語，我微笑着鼓掌，指甲卻掐進肉裏。

今晚的頭條，絕不能是她。

於是——

我默默在心裏對系統說：「把她的心聲給我公放三分鐘。」

1.

喬曼穿着一身潔白的仙女裙，提着裙襬，一步步走上萬衆矚目的舞臺。

她經過我身邊時，停頓了一下。

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前輩，這個獎，你拿不到了哦！」

聲音甜美，卻極盡挑釁。

我臉上的微笑弧度不變。

今晚的頭條，絕不能是她拿着獎盃笑靨如花。

於是——

我默默在心裏對系統說：「把她的心聲給我公放三分鐘。」

「收到，宿主。」

「心聲公放系統已啓動，範圍：全場館。倒計時開始。」

喬曼接過沉甸甸的獎盃，站到話筒前，雙眼含淚，聲音哽咽。

「感謝評委，感謝陳導，感謝劇組的每一位工作人員......」

她說着官方的獲獎感言，姿態謙卑，引得臺下一片善意的掌聲。

就在這時，一道與她當下狀態截然不同的聲音，通過場館的頂級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天啊，這裙子也太緊了，肋骨都要勒斷了。早知道就不喫那塊黑森林了。】

【等會兒下了臺，就讓團隊發通稿，說我天賦異稟，豔壓林昭。】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掌聲戛然而止。

正在哭泣的喬曼猛地一頓，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話筒，又看了看周圍。

導播室裏，工作人員以爲是設備故障，立刻手忙腳亂地檢查。

喬曼清了清嗓子，試圖繼續她的感言。

「我尤其要感謝我的粉絲們......」

【哈！粉絲，一羣沒腦子的蠢貨，我說甚麼他們信甚麼，讓他們去衝林昭的微博，肯定很壯觀。】

【獎盃到手，看林昭那個老女人還怎麼跟我爭。不肯跟張導睡，還想拿影后？做甚麼春秋大夢！】

第二道心聲響起。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了。

那聲音，分明就是喬曼的！

但她明明嘴脣緊閉，臉上掛着感動的淚水。

臺下開始竊竊私語，無數道探究、疑惑、震驚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喬曼身上。

她的臉色，從緋紅變成了慘白。

握着獎盃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2.

「怎麼回事？音響出問題了？」

「那聲音......是喬曼的吧？」

「是幻覺嗎？她沒張嘴啊。」

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像無數只嗡嗡作響的蒼蠅。

喬曼徹底慌了。

她求助似的望向臺下的陳導。

陳導是這部戲的導演，也是一手把她捧上這個位置的男人。

他此刻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立刻對身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很快，主持人拿着備用話筒匆匆上臺，滿臉堆笑地打圓場。

「看來我們的音響設備出了點小小的意外，給了大家一個驚喜。」

「讓我們再次用熱烈的掌聲，恭喜喬曼！」

主持人想用掌聲蓋過一切。

然而，音響裏第三道心聲，再次清晰地響徹全場。

【陳導那眼神是要S人嗎？怕甚麼，反正我們的事沒人知道。等會兒下了臺，可得好好安撫一下他，不然下部戲的女主角就飛了。】

轟——

如果說前面只是讓人疑惑，這一句，簡直就是在人羣裏投下了一枚深水Z彈。

全場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喬曼和陳導之間來回掃射。

陳導那張保養得當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邊的妻子，一位優雅的製片人，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眼神裏怒意燃燒。

喬曼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她丟了魂一樣，喃喃自語：「不是我......不是我說的......」

可惜，她的辯解，沒人聽。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大瓜砸懵了。

我坐在臺下，端着得體的微笑，心裏卻想着「我看你還能裝到甚麼時候。」

系統，幹得漂亮。

這只是個開始。

主持人快哭了，他拼命給導播室打手勢，示意他們趕緊關掉音響。

可那該死的音響，像是中了邪，怎麼都關不掉。

【怎麼辦怎麼辦？我的完美形象！我清純玉女的人設！完了，全完了！】

【都怪林昭，她今天爲甚麼要來！從她手裏搶到這個獎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嗎？】

這鍋甩得，真是清新脫俗。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喬曼，你慢慢玩。

三分鐘，纔剛剛開始。

3.

「關掉！快給我關掉它！」

陳導終於失控了，他站起來，指着後臺的方向怒吼。

他這一吼，徹底坐實了喬曼心聲裏的內容。

他身邊的妻子冷笑一聲，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那決絕的背影，比任何一句質問都更有力量。

鎂光燈瘋狂閃爍，記者們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全都興奮了。

今晚的頭條，有了。

而且是核爆級別的。

喬曼終於崩潰了，她扔掉獎盃，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尖叫起來。

「不是我！你們聽到的都不是真的！」

可她的尖叫，被下一句心聲完美覆蓋。

【啊啊啊！我要瘋了！這個頒獎禮爲甚麼要全球直播！我的臉丟到國外去了！】

【陳導那個蠢貨，他老婆肯定要跟他離婚了。他會不會把氣撒在我身上？我下個月的包......我的海島別墅......】

信息量太大，臺下的觀衆已經從震驚變成了喫瓜的狂歡。

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機，開始錄像。

我的經紀人張姐在我身邊，急得滿頭是汗。

「昭昭，這......這是怎麼回事？太邪門了。」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靜。

「看戲就好。」

張姐愣了一下，看着我平靜無波的側臉，似乎明白了甚麼，不再說話。

頒獎典禮已經徹底失控。

主辦方焦頭爛額，幾個保安衝上臺，想要把喬曼帶下去。

喬曼像瘋了一樣掙扎。

【別碰我！你們這羣保安一個月工資多少？也敢碰我？等我翻身了，把你們一個個全開除！】

她內心的嘶吼，通過音響，傳達給了所有人。

那幾個保安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他們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終於，在喬曼再一次的心聲尖叫中，她被半拖半架地帶離了舞臺。

世界，終於清靜了。

主持人尷尬地站在臺上，拿着手卡，不知道該說甚麼。

全場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纔是今晚這場大戲裏，最無辜，也最神祕的旁觀者。

陳導目光陰毒的看向我。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林昭，是你搞的鬼？」

4.

我抬起眼，迎上他滿是血絲的眼睛。

「陳導，您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我的語氣很無辜，眼神很清澈。

「你聽不懂？」

陳導氣得渾身發抖。

「別他媽給我裝蒜！除了你，還有誰跟喬曼有這麼大的仇？你是不是用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一些懷疑的目光，開始落在我身上。

是啊，整件事裏，我似乎是唯一的受益者。

喬曼身敗名裂，我這個被她搶走獎項的「受害者」，自然會得到所有人的同情。

我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

「陳導，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

「我從頭到尾，就坐在這裏，甚麼都沒做。」

「您有證據嗎？證明這件事是我做的？」

我直視着他，眼神坦蕩。

「還是說，您現在急着找個替罪羊，好把自己和喬曼的醜事摘乾淨？」

陳導被我噎得一愣，臉色由紅轉青。

「你......」

他「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因爲我說的，是事實。

他沒有任何證據。

把髒水潑到我身上，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公關手段。

就在這時，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三分鐘時間到，心聲公放系統已關閉。」

我心中微動。

看了看周圍幾乎要衝上來的記者，又看了看氣急敗壞的陳導。

我忽然覺得，火候，還差了那麼一點。

我對系統說：「再給我來一分鐘，指定目標，陳導。」

下一秒，陳導憤怒的咆哮聲，和他內心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林昭！你別得意！我告訴你，這件事我跟你沒完！我會讓你在這個圈子裏，徹底混不下去！」

【這個賤人！一定是她！她怎麼做到的？不管了，先弄死她再說！必須讓她身敗名裂！回去就讓公司發聲明，說是她惡意報復，買通了音響師！】

【還有喬曼那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等風頭過去，就把她甩了！媽的，老子在她身上花了那麼多錢，全打水漂了！】

陳導的心聲，比喬曼的更勁爆，更無恥。

他一邊說着要封S我，一邊心裏盤算着怎麼甩鍋和拋棄情人。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記者，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導自己也懵了。

他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又看了看周圍驚恐的眼神。

他終於意識到，剛纔那些話，不是他「說」出來的。

他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指着音響，語無倫次地罵「快點關上！關上這個這個邪門的東西！」

工作人員手忙腳亂的檢查設備，卻怎麼也找不到問題所在。

「保安！」陳導氣急敗壞地把矛頭轉向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把她給我趕出去！這個女人是個瘋子！她是個巫婆！」

幾名保安立刻朝我圍了過來。

張姐一步擋在我身前，厲聲說：「你們幹甚麼？陳導，您這是要當衆行兇嗎？」

我拉開張姐，平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現在知道急了？晚了！

5.

頒獎禮不歡而散。

我和張姐在保安的「護送」下，從VIP通道離開了會場。

一上保姆車，張姐就癱在了座位上。

「我的媽呀，昭昭，你快告訴我，今晚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個外星人。

我遞給她一瓶水，淡淡地說：「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我看到的那樣？」

張姐坐直了身體，聲音都變了調。

「你是說，喬曼和陳導......真的能讓人聽到心裏話？這是甚麼特異功能？」

我沒回答。

有些事，沒法解釋。

車裏的氣氛有些凝滯。

張姐的手機響個不停，全是各大媒體和公司高層打來的。

她接了幾個，都是在詢問今晚的事，言語間充滿了試探。

張姐應付得焦頭爛額。

掛了電話，她一臉愁容地看着我。

「昭昭，這下麻煩大了。」

「陳導在圈裏的勢力不小，他放話要封S你，恐怕不是開玩笑。」

「而且，剛纔那種邪門的事，很多人都把矛頭指向了你。現在網上說甚麼的都有，有人說你被下了降頭，有人說你請了大師做法。」

我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

「讓他們說去。」

「可是......」

「張姐，」我打斷她，「你覺得，一個能被輕易封S的林昭，能搞出今晚這麼大的陣仗嗎？」

張姐愣住了。

是啊。

如果我真的有那麼通天的手段，又怎麼會怕一個陳導的封S？

她臉上的愁雲，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興奮。

「昭昭，你是不是......有甚麼我們不知道的底牌？」

我睜開眼，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

「等着看戲吧。」

回到家，我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打開了電腦。

果不其然，全網都炸了。

#喬曼陳導#

#金蘭獎心聲直播#

#林昭巫術#

三個詞條，牢牢霸佔了熱搜前三。

喬曼和陳導的社交平臺，已經被憤怒的網友衝爛了。

評論區裏，全是各種不堪入目的咒罵。

陳導的公司和喬曼的團隊，第一時間發佈了緊急公關聲明。

聲明裏，他們把一切都歸咎於「不明原因的技術故障」和「惡意人士的有組織攻擊」。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字裏行間，都在暗示這件事是我乾的。

他們還貼出了一份律師函，聲稱要對造謠者追究到底。

這招「倒打一耙」，玩得很溜。

一時間，輿論風向開始變得複雜。

我的評論區，也湧入了大批喬曼的粉絲和水軍，對我進行瘋狂的謾罵和攻擊。

「惡毒的女人！肯定是你看不得我們家曼曼拿獎，才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林昭滾出娛樂圈！心機婊！」

「真是最毒婦人心，自己拿不到就毀了別人，太可怕了！」

我看着這些評論，心裏一陣唏噓。

喬曼只把粉絲當工具，一邊享受粉絲得追捧一邊罵人家蠢。

可她的粉絲還在義無反顧得護着她。

我在心裏對系統說。

「把今晚錄下的所有心聲，做一個精華剪輯版，去掉背景雜音。」

「好的，宿主。」

很快，一段清晰無比的音頻文件，出現在了我的電腦桌面上。

我勾起嘴角，登錄了一個很久沒用過的微博小號。